眼白完全消失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下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而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央,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深渊里永不熄灭的余烬,冰冷、疯狂、空洞地……
倒映出了司影惊骇欲绝的脸。
没有熟悉的眼神,没有属于“谢霖川”的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非人的……
漠然。
与审视。
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的、有点碍事的……
物件。
“川……”司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后面那个“哥”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谢霖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纯黑的眼眸一眨不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只有那两点猩红,证明着这具躯壳内,还有某种“东西”在运转。
然后,他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僵硬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嘶哑、干裂、破碎得完全不像人声的音节,如同砂石摩擦着锈蚀的铁皮,从他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滚?”
只有一个字。
却让司影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不认识我了……
川哥……真的不记得了……
被那东西彻底……吞噬了吗?
巨大的悲恸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司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谢霖川”那纯黑一片的眼眸深处,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极其突兀地、微弱地……
闪烁了一下。
就像接触不良的油灯,火光猛地一跳,随即又恢复原状。
紧接着,他脸上的漠然空洞,出现了一刹那极其细微的、近乎痛苦的扭曲。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但他握着“渡夜”刀柄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沾满血污的手指,却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黑红色的血珠瞬间渗出!
“呃……”
又是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压抑着无边痛苦的闷哼,从他紧抿的唇缝间溢出。
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司影,而是望向了山谷的另一侧,那更加幽深黑暗的密林方向。纯黑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空洞再次占据了绝对上风,但那疯狂深处,似乎多了一丝……焦躁?不耐?
仿佛体内有两种力量在激烈冲突,一种催促他继续杀戮、继续毁灭,另一种……则在微弱地、徒劳地挣扎、抗拒。
“滚开……!”
又一个嘶哑的音节蹦出,比刚才更加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驱逐的意味。
他不是在对司影他们说。
更像是在对自己体内某个“声音”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岩石上站起!
动作依旧带着重伤之人的踉跄与僵硬,但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渡夜”,看也不看身后的司影、秦莽和紫霆,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朝着山谷另一侧的密林,头也不回地……
再次疾奔而去!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那一声“谁”,那瞬间的痛苦挣扎,都只是疯狂乐章中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和谐的音符,很快就被更加宏大的毁灭旋律所淹没。
“将军!等等!”秦莽反应过来,就要追上去。
“别追!”司影一把拉住他,脸色惨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复杂,“他……他刚才……”
他想说,川哥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还在挣扎。但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那一点点微弱的闪烁,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疯狂面前,又能坚持多久?
紫霆冲着“谢霖川”消失的方向,焦急地低吼了几声,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过头,紫色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司影望着那片重归寂静、只有晨风呜咽的密林,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块被“谢霖川”坐过、还残留着体温和血污的岩石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