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传递的那段意念指引,如同一枚被投入无边黑暗冰冷深潭的石子,在她濒临冻结的意识中,漾开微不可察却无比清晰的涟漪。
同源共振,引寂灭之意,由内破封。
简单的意念,背后是难以想象的凶险与痛苦。
但,没有选择。
赤烬的封印如同一张浸透毒液的铁网,从内到外禁锢着她,每一刻都在侵蚀她的生机,冻结她的神魂。外界的玄寂之寒无孔不入,内外夹击,留给她的时间,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必须……尝试。
即便这可能意味着,在破开封禁之前,她的意识就会先被那极致“寂灭”的道则同化,成为这冰冢永恒的一部分。
琳秋婉凝固的意念,开始艰难地、一点一滴地,按照凌玄指引的那种玄妙“频率”,去“触碰”、去“感受”周遭这无边无际的蓝白色死寂。
起初,毫无反应。
她的意识如同被困在厚重冰层下的游鱼,徒劳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赤烬的封印阴冷而霸道,将她的感知死死限制在躯壳之内,几乎隔绝了与外界天地的一切联系。
但凌玄的指引并非直接建立联系,而是教会她如何“调整”自身玄霜本源那微弱的“振动”,使其无限接近于这片冰眼所弥漫的“寂灭”道则的“频率”。
这过程本身,就是对心神的极致消耗与折磨。她需要在一片冰冷、痛苦、绝望的混沌中,保持一点灵光的绝对澄澈与专注,去捕捉那虚无缥缈的“频率”,并小心翼翼地、如履薄冰地让自身本源去靠近、去模仿。
失败,失败,再失败。
每一次尝试失败,带来的不仅是心神耗损的眩晕,更有一种被周遭“寂灭”之意反向侵蚀的冰冷麻木感,仿佛自己的“存在”都正在被稀释、被遗忘。
而身体被封印的剧痛,外界极寒的侵蚀,无时无刻不在分散她的注意力,撕扯着她的意志。
“呃……”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于现实空间的痛苦呻吟,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太难了。
这是与天地间某种最根本、最冰冷的“规则”直接对话,是以自身微末之火,去试图引动、共鸣那冻结万古的寒渊!
就在她的意念因为反复失败和内外交困的痛苦而开始涣散、动摇,即将被那无边的冰冷与死寂彻底吞没时——
凌玄淡淡开口道。
“汝……还记得么?”
“之前重伤……沉入识海深处时……吾曾问你的问题。”
琳秋婉涣散的意念猛地一凝!
她记得。
怎能不记得?
“晚辈……记得。”她用尽全部意念,朝着那微弱的联系“回答”,每一个意念的波动都带着血与冰的沉重,“前辈曾说……弟子是万载之间唯二看重之人。言晚辈……悟性尚佳。”
凌玄的意念沉默了一瞬,仿佛在回忆,在确认。
“那……如今,可还记得,自己为何持剑?为何……要承吾之道?”那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最后的、郑重的叩问。
为何持剑?
琳秋婉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痛苦中,仿佛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
持剑,最初或许只是为了活着,为了有朝一日能洗刷家族冤屈。
后来,是为了变强,为了掌握自己的命运,为了不辜负师尊(尽管后来知道别有用心)的教导和如漪师姐的守护。
再后来,知道了山河碑,知道了宿命,知道了自己身上承载的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还有与凌玄剑仙、与这片天地劫难相关的责任。
而如今,剑被夺,身被囚,道心动摇,天下将倾……
为何持剑?
琳秋婉的意念,在经历无数失败与痛苦的洗礼后,在这绝境之中,反而剔除了所有杂质,变得异常清晰、坚定。
“晚辈记得。”她的意念回应,不再颤抖,不再迷茫,如同被玄冰反复锻打过后的精钢,“持剑,是为护心中所念,脚下所立之土,眼中所见之‘人’。”
“承前辈之道,是因认同前辈‘净化守护’之心,愿以此身此剑,涤荡污浊,庇佑无辜。纵使……纵使前路已改,劫难非旧,此心……未移。”
她顿了顿,意念中流淌过赤烬那焚尽一切、重塑新生的霸道身影,以及他那番关于“旧秩序无效”、“迎接终末与开端”的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