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烬之言……并非全错。”她坦然承认,意念清晰,“旧日秩序确有疏漏,天地屏障将碎亦是事实。他那套‘焚尽重塑’之法,或许……在某个冰冷的‘道理’上,更为‘高效’。”
“然而,”她的意念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冰晶折射出寒光,“其道冷酷,视苍生如刍狗,顺者昌逆者亡。其所言之‘新生’,是建于无尽血肉与毁灭之上的‘新生’,对天下亿兆生灵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灭绝!”
“如今世道蒙尘,是非对错纠缠难辨。妖祟、朝廷、江湖、宿命、归墟……乱象纷呈。”她的意念带着沉重的疲惫,却更有一种破开迷雾的决绝,“但晚辈既还活着,既仍能思考,既心中仍存一念之仁……便必须站在天下与百姓这边!”
“此身虽微,此力虽薄,此境虽绝……然,道不可屈,心不可夺!”
“晚辈必须……尽快出去!必须去做点什么!纵使螳臂当车,飞蛾扑火……亦不能,在此坐壁上观!”
这番意念的倾吐,如同一次灵魂的淬火与宣誓。伴随着意念的坚定,她体内那被死死压制的玄霜本源,似乎也极其微弱地、不甘地跳动了一下!
纯白光点残留的那一丝联系,在她这番意念回应之后,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终于——
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卸下了万古重负般的叹息,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果然……你与她,确是不一样的。”
她?那个“另一个看重的传承者”?
“之前,剑灵于你识海中认主,引发那场‘心魔问剑’之梦时……吾虽存意念,亦能模糊感知。”凌玄的声音带着一种释然的了悟,“你的选择,你的决绝,你的‘舍身’并非为‘舍’,而是为‘证’——证本心,证己道。”
“剑灵认你为主,非仅因资质,更因心性。如今看来,它……不曾选错。”
“吾这下……是真的可以确定了。”
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意念联系,开始如同晨曦下的薄雾般,加速消散。
但在彻底散去前,凌玄留下了最后一段话,比之前任何指引都要清晰,都要……轻柔。
“你的道心,吾已见证。坚韧纯粹,不忘根本,亦不固步自封。能明辨赤烬之道冷酷所在,更知自身立场与责任……这,便够了。”
“破封之法,凶险依旧,痛苦更甚。但以你此刻之心志……当可一试。”
“记住此刻之念,守住灵台方寸。引寂灭之意时,莫要迷失其中‘终结’表象,需感受其下……那万古不变的‘洁净’与‘守护’之核。那才是……吾道与此地共鸣的真正关键。”
“吾……便放心了。”
琳秋婉跪伏在陵前的僵硬身躯内,那被重重封印与极寒封锁的意识世界里,却有什么东西,已然不同。
悲伤依旧,痛苦更烈。
但迷茫已散,道心重铸。
她不再去“寻找”频率,而是尝试着,让自己的整个意识状态,沉浸入凌玄最后提示的那种感悟——去体会这玄寂冰眼的“寂灭”之中,所蕴含的并非单纯的“死”与“终”,而是凌玄毕生追求的、以极致冰冷与寂静为表象的……“净化”与“守护”之意!
这很微妙,近乎玄学。
但当她真正将心神沉入这种感悟时,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周遭那原本只是带来无尽痛苦与冻结的蓝白色“寂灭”寒意,在她的感知中,似乎……松动了一丝。
不,不是松动。
而是她自身玄霜本源的“振动”,在朝着某个更契合、更本质的频率靠拢。
“嗤……”
体内,赤烬留下的阴冷封印之力,第一次,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冰层下,有极其细微的裂痕,正在被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的寒意……侵蚀。
有效的。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剧烈、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那不再是单纯的冰冷剧痛,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投入磨盘,被力量反复碾压、撕扯的酷刑!赤烬的“烬灭”封印在反抗,在灼烧她的本源。
外界的道则在被她主动引入,冰冷地渗透、分解着封印,却也无可避免地冲刷、考验着她自身的一切!
“啊——!!!”
无声的惨嚎在她灵魂深处爆开!跪伏的冰雕般身躯,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竟开始极其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覆盖在肌肤表面的霜花崩裂、脱落,又瞬间凝结出更厚的一层!
痛苦,如同深渊,将她彻底吞噬。
但这一次,在那无边的痛苦深渊底部,一点冰蓝色的、微弱却无比固执的灵光,死死地亮着。
照亮着“必须出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