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蹲下身，凑得更近了些。不是出于警惕，更像是一个学者在观察某种奇特的标本。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谢霖川的伤口和外表，而是仿佛穿透了那层血痂和皮肉，直接“看”向了他体内那一片混乱的能量漩涡，以及那漩涡深处，某种极其隐晦、却又无法忽视的……

异样。

赤烬脸上的玩味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确认。

“我还说呢……”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紧紧锁定谢霖川，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原来……不只是逃脱那么简单。”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并未触及谢霖川的身体，只是隔着寸许距离，虚虚点向他心口偏左、煞骨核心的位置。

随着他这个动作，谢霖川怀中紧抱的“渡夜”刀身，极其微弱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嗡鸣。谢霖川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也似乎极其快速地转动了一瞬，仿佛在梦魇中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而赤烬的指尖，隐约有一缕极其稀薄的、不同于暗金火焰的、近乎透明、带着一种万物归寂、存在本身都仿佛被“擦除”意味的诡异波动，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

这波动太微弱，太隐晦，若非赤烬这等境界，又刻意探查，几乎不可能察觉。

但赤烬捕捉到了。

他缓缓收回手指，站起身，暗金眼眸中光芒流转，既有恍然，也有一丝意料之中的冰冷。

“看来……”他看着依旧蜷缩昏迷、对外界危险毫无所觉（或者说无力反应）的谢霖川，缓缓说出了最终的判断，

“是那‘空无’的力量。”

“它……竟然有一丝，留在了你体内。和你的煞气、雷霆、还有那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了一起。”

“怪不得……你能从黑水河活着出来。怪不得……你疯成这样，身体还没彻底崩掉。”

“原来，是这东西，在你体内，像个最蛮横的‘补丁’和‘粘合剂’，强行维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他的语气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兴味。

“这倒真是……意外之喜。”

赤烬的目光，从谢霖川身上，投向了遥远的、黑水河的方向，眼中暗金火焰无声燃烧。

“省了吾不少功夫。”

“既然‘空无’的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重新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谢霖川，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那么……”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朝着谢霖川的额头……

虚虚抓去。

暗金色的火焰纹路，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充满摄取与解析意味的小型法阵。

他要将这具躯壳，连同其体内那缕“空无”痕迹，一同……

带走。

山谷中，死寂被一种更加凝重的、源于上古魔君的意志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