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惨白,照着山谷里一片狼藉。
焦土,碎石,尚未散尽的雷霆余息与烬灭灼热混合成的怪异气味,谢霖川浑身是血。刚才那引动的九霄诛天雷诀,因赤烬一人独抗天威,未能真正落下,故而虽有反噬虽烈,却终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那强行引爆所有残存力量、引动天地之威的举动,早已将他本就破碎的神魂与混乱的躯体,推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傀儡。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牵扯着全身崩裂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用那双纯黑、光芒却已黯淡涣散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身影。
赤烬站在那儿,浑身焦黑龟裂,细碎的电弧在体表跳跃,模样狼狈,气息却依旧深沉如渊,不可测度。他正微微活动着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在适应这具躯体硬抗天雷后的些微滞涩。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暗金眼眸落在挣扎欲起的谢霖川身上。
四目相对。
一双是疯狂褪去后、只剩下极致虚弱与空洞,却依旧顽固地燃烧着最后一点不屈与质问的纯黑猩红。
另一双是历经雷霆洗礼后、反而愈发深邃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暗金魔瞳。
“嗬………”谢霖川喉咙里滚动着血沫和破碎的气息,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你……到底……想……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赤烬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开裂的手掌,掌心一缕微弱的暗金火苗窜起,将最后一丝跳跃的紫黑电弧吞噬、湮灭。然后,他抬步,朝着谢霖川走来。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霖川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
他在谢霖川面前停下,蹲下身,目光平视。
“干什么?”赤烬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语气平淡无波,“方才不是说了么?”
他伸出依旧残留着焦痕的手指,虚虚点向谢霖川心口那狰狞伤口深处,煞骨盘踞、也缠绕着那缕“空无”残痕的位置。
“带我,去找那‘空无’之力的源头。”
他顿了顿,暗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留着你体内这东西,早晚是个麻烦。不如,一次性……解决了。”
他的意图清晰而冷酷。将谢霖川体内这缕“空无”残痕当作引路的“信标”或“钥匙”,利用他与黑水河、与渡厄舟老叟之间已然存在的因果联系,直接锁定、前往那“空无”之力真正的核心所在。
“我……凭什么……听你的……”谢霖川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抗拒的话语,尽管这抗拒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凭什么?”赤烬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在他焦黑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就凭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吧?”
他凑近了些,暗金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紧紧攫住谢霖川涣散却依旧倔强的视线。
“而且……”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又似宣告的韵律,“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赤烬那虚点在谢霖川心口的手指,并未触及皮肤,指尖却骤然亮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暗金光晕!那光晕并不炽烈,反而透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冰冷!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谢霖川的眉心!
“看着我的眼睛。”赤烬的声音陡然变得空远、威严,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
谢霖川下意识地,或者说根本无法抗拒地,视线被牢牢吸住,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暗金魔瞳!
刹那间!
他只觉得一股庞大、冰冷、蛮横到无法形容的意志,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顺着视线接触的通道,狠狠冲入了他本就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识海深处!
“呃——!!!”
谢霖川发出一声闷,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那双眼眸中、挣扎之色如同沸腾的油锅般剧烈翻涌!
他的意识,此刻就像一座早已在风暴中摇摇欲坠的破败城池,突然又遭到了陨星天坠般的毁灭性打击!
赤烬根本没有动用多少力量去“压制”或“摧毁”。他只是将自己的意志,如同最精纯、最霸道的墨汁,强行灌注、渗透进谢霖川那混乱脆弱、布满裂痕的识海“地基”之中!
那里,有谢霖川自身残存的、混乱的执念与记忆碎片,有煞气滋生的暴戾与疯狂,有雷霆之力的暴烈余韵,也有那缕“空无”残痕带来的诡异波动……本就一团乱麻,互相对抗、撕扯。
而赤烬的意志,就像一根烧红的烙铁,或者一道绝对冰冷的指令,蛮横地插入这片混乱的中央!
不是覆盖,不是抹除。
而是以一种更高位格的、源自上古魔君的绝对意志,强行梳理、引导、扭曲这片混乱的“流向”!
如同在浑浊湍急的河水中,投下一块定河神铁,强行改变所有水流的方向,使其朝着一个既定的目标——寻找“空无”源头——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