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从司影和秦莽那里得到的、混乱而令人心悸的信息:
“司影说,他们确实追上了……追上了谢霖川。在一个山谷里,他……刚经历那一场恶战,伤得很重,坐着不动。”
“秦莽想靠近,被他……呵斥了。”江逍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似困惑,似恐惧,“司影说,他当时的样子……很不对劲。眼睛是全黑的,只有中间一点红光,看人的眼神……不像看人。但……但他好像,还有一点点……认得他们?至少,没有立刻动手杀他们。”
“司影尝试和他说话,他……问了一句‘谁?’。”
“谁?”陆云溪重复了这个字,心猛地一沉。连司影和秦莽都不确定是否认得了吗?
“然后,没等司影再开口,他突然变得很痛苦,很烦躁的样子,吼了一声‘走’,就……就又跑了。”江逍的语气带着一种荒诞感。
“司影判断,”江逍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体内有极其严重的冲突和内伤,神魂状态极不稳定。有时候可能残存一点过去的本能或碎片记忆,但绝大部分时间……恐怕已经完全被那股疯狂和杀戮的欲望控制了。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司影怀疑,他可能……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影响’甚至‘控制’了。他身上的力量很杂,很乱,但有一种……让司影感到灵魂战栗的、非常古老的……毁灭气息。”
陆云溪默然。司影的观察与她的亲身经历印证了。谢霖川的疯狂,绝非简单的走火入魔或战后创伤那么简单。那股混合在煞气中的、令人不适的阴冷与暴虐,还有那双纯黑的眼睛……绝非寻常。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陆云溪强打精神问道。
“乱了。”江逍言简意赅,脸上带着少年人罕见的凝重,“雾州本地驻军和江湖势力损失惨重,人心惶惶。”
“陛下那边,有什么决断吗?”陆云溪又问。
“朝廷的敕令已经下来了,又把那谢霖川……列为‘甲字头等绝凶’,悬赏额度比之前都高,并且允许各州府、各门派在遭遇时……可动用一切手段,包括禁忌阵法、毒物、只求格杀。”江逍缓缓道出。
格杀……陆云溪心头苦涩。
之前还威名赫赫的他,转眼又一次成了朝廷不惜代价也要铲除的“绝凶”。世事翻转,何其残酷。
江逍顿了顿,看着陆云溪苍白却依旧不失清丽的侧脸,犹豫道:“师姐,现在外面太乱了。陛下让你务必安心养伤,不要多想。门内已经加派了人手护卫这边……”
陆云溪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心里有数。”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现在别说提剑,连下床都困难。出去也只是累赘。
但就这样躺着,听着一个又一个噩耗传来,感受着熟悉的同袍、甚至可能是昔日那个沉默却自有章法的“谢霖川”,一步步滑向更加黑暗的深渊,被天下人追杀唾弃……
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伤痛,更加折磨人。
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枕上,许久,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
“他……还能回来吗?”
这个“他”,指的是那个曾经的谢霖川。
江逍张了张嘴,看着师姐不再看他,又默默转过头后不知在想什么。
帐篷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一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但愿能回来吧,那个……师姐我还有事先走了”江逍留下这一句后就离开了。
“但愿吗?”陆云溪默默嚼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