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肌肤白皙,仿佛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却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却没有任何人间烟火的暖意,只有一种勘破红尘、俯瞰众生的疏离与寂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处那一点冰蓝色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至寒与纯净的竖形印记——玄霜印。
以及,她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本质、洞穿一切虚妄的……
冰蓝色眼眸。
凌玄!
是凌玄剑仙!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早已陨落,神魂俱散,只余一点残念依托冰冢而存吗?!
即便是残念化身,也绝无可能离开玄寂冰眼的核心,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黑水河畔,出现在他身后!
无数的疑问、震惊、乃至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混乱,如同狂潮般冲击着赤烬的意志壁垒!
他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剧烈震动后,迅速变得阴晴不定,暗金眼眸中光芒疯狂闪烁,死死盯着河面上那个清冷如仙的身影,仿佛要将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底看穿,辨明真假!
然而,无论他如何探查,如何以“烬灭”意志去感知、去解析,眼前这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道韵、乃至那独一无二的玄霜剑意,都与记忆中万载之前的凌玄……毫无二致!
不是幻象!至少,不是他认知中那种粗浅的能量幻象!
这到底……
短暂的死寂后,赤烬那剧烈波动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强行平复了下去。脸上的震惊与困惑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被那层万年寒冰般的冰冷与漠然覆盖。
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隐隐燃起了一丝更加危险的、如同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
灼热与贪婪!
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瞬间的失态而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探究的语调:
“凌玄?”
他上下打量着对方,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仿佛要将那袭素白剑袍烧穿。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得干干净净,魂归冰冢,万古沉寂。”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暗金眼眸紧紧锁定凌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怎么?是那冰冢太冷,寂寞难耐,所以……一缕残魂不甘消散,跑出来找故人‘叙旧’了?”
他的语气带着嘲讽,但那双暗金眼眸深处的灼热与探究,却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如果真的是凌玄的残魂……不,即便是残魂,也绝不可能如此凝实,如此“完整”地出现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那老鬼搞的鬼?还是这黑水河“间隙”之地另有古怪?亦或者……
凌玄静静地悬浮在墨黑的河水之上,对于赤烬那充满侵略性与探究的目光,以及话语中的嘲讽,仿佛浑然未觉。
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两潭冻结了万古时光的寒泉,平静无波地回视着赤烬。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重逢故人应有的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一切因果循环的……
寂寥与淡漠。
她轻轻启唇,声音依旧清冷空旷,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在这死寂的黑水河畔清晰地回荡:
“死生之事,于你眼中,当真……如此分明么,赤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