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落在张承安刚放下的那匹纸马骨架上:
“手挺巧。”
张承安被我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笑了笑:
“混口饭吃的手艺,让黄顾问见笑了。”
“不见笑。”
我走到那匹纸马骨架前,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其中一根支撑腿的竹篾,发出清脆的回响:
“骨架扎得不错,比叁叁之前弄的那些花架子将军强多了,至少知道底盘要稳,而且比例很精准。”
张叁叁的脸瞬间红了,小声嘟囔:
“姐…我那不是改进了嘛…”
张承安也听出我话里的意思,连忙替妹妹解释:
“叁叁还小,手艺是有点飘,家里的长辈也在教导,您…”
我没接他们兄妹俩的话茬,直接切入正题。我看向张承安,开门见山:
“张承安,研究所最近在组建一个特殊人才库,需要一些有特殊潜质的人。叁叁算一个,我看你这铺子,还有你这手艺…有点意思。你有没有兴趣,也来试试?”
张承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是很快摇摇头说道:
“叁叁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行,我得留在这里守着店。”
他这话说得轻,语气里听不出埋怨或者不甘,就像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我皱了皱眉,这种语气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铺子里那点陈旧的纸灰味儿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把他侧脸的线条衬得有点模糊。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说话。
旁边张叁叁倒是急了,拽了拽她哥的袖子:
“哥!你手比我巧多了!你扎的东西连老祖宗都夸过稳当,黄姐亲自来请,这是机会…你小时候不是也愿意去外面闯么…”
“机会留给需要的人,我不需要。”
张承安打断她,抬手揉了揉叁叁的头发,动作很轻:
“我守着铺子,你出去闯,挺好。”
他转向我,脸上还是那副有点局促但很认真的表情:
“黄顾问,谢谢您看得起。但我这摊子…离不开人。我父母年纪都大了,叁叁父母的年纪也大了。他们就留了这么个铺面和一点手艺,叁叁还小,有心野,能飞多远飞多远。我在这儿,她什么时候想回来,总还有个地方。”
“若是我们两个都去了,到时候若是出了问题,张家该怎么办?又或者,让叁叁留下,我过去,张家总是得留一个人。再者,我们家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你们说的这个太玄乎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劝就没意思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那点放不下的东西。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目光在铺子里又转了一圈。
那匹没扎完的纸马骨架静静地立在工作台上,稳当,扎实,像他这个人。
“成。”
我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叁叁,走了。”
张叁叁看看她哥,又看看我,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来。
临出门前,她回头喊了一句:
“哥!我晚上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