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晶体静静躺在油腻的桌面上,内部星点流转,光纹如呼吸般明灭。
老烟枪的独眼死死锁着那枚晶体,瞳孔深处的震惊与恐惧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似乎想触碰,却又被某种本能般的忌惮死死按住。
旁边醉汉的嘟囔声不知何时停了。他虽认不出这晶体,但那扑面而来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剩下的只有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疤脸那只电子独眼的红光闪烁频率达到了极致,内部处理器显然在超负荷运转,试图分析这枚晶体的成分与来历,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乱码和无法解析的能量读数警告。他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着,一种源于未知的不安开始蔓延。
酒馆里其他注意到这一幕的客人,也纷纷屏住了呼吸。哪怕不知道那是什么,单看老烟枪的反应,就足以明白——这东西,绝不简单。
林轩依旧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仿佛只是拿出了一件寻常物事。他斗篷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老烟枪脸上,等待着回答。
老烟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都压下去。他终于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林轩,眼神里的审视已经彻底被一种复杂的凝重取代。
“够。”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太够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枚暗金晶体,仿佛在触碰一块烧红的烙铁,又或是一件随时可能醒来的古老凶器。晶体入手微凉,但内部流转的能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活性,甚至隐约与他指尖的皮肤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老烟枪的独眼深处闪过一丝骇然,迅速将晶体收入怀中一个特制的隔绝材质小袋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稍稍松了口气,但看向林轩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慎重,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关于‘天神基因’……”老烟枪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身体也微微前倾,确保只有林轩和陈玄能听清,“我知道的……非常有限。那不是我们这种层面能接触的东西。”
他的独眼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不该存在的耳朵。
“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影子。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势力渗透到很多星域,明面上有庞大的商业帝国和科研机构做掩护,但真正的核心……没人清楚。”
“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很特别。不是财富,不是权力,至少不完全是。”老烟枪顿了顿,“他们收集‘基因’。不是普通的基因样本,是那些……特殊的、古老的、甚至带有‘传说’色彩的基因源。有些是某个灭绝种族的最后遗脉,有些是古老修炼文明留下的血脉残片,还有些……是像你这样,展现出‘非人’特质的个体的基因。”
他的目光在林轩身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
“至于你问的那个女孩,林小雅……”老烟枪皱起眉头,仔细回忆,“这个名字,我没有直接印象。但如果她真的和‘天神基因’有关,并且被他们‘关注’……那她很可能具备某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特质。这样的个体,一旦被发现,要么被秘密收容研究,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天神基因不喜欢不可控的因素,更不喜欢自己的‘藏品’流落在外。”
林轩沉默着,指节在桌下微微收紧。林小雅……这个名字在他一片空白的记忆中,激不起任何涟漪,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莫名的牵动。像是沉在深海的锚,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在哪里能找到他们的人?”林轩问。
老烟枪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几乎只剩口型:“他们行事极其隐秘,常规渠道不可能接触。但在碎星城……或者说,在每个类似碎星城的‘灰色地带’,都有一个潜在的接触点。”
“黑市拍卖会。”他吐出这几个字,“不是普通的黑市,是真正的地下拍卖,由几个最大的灰色势力轮流主办,地点和时间都不固定,需要特殊渠道获得邀请。拍卖的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稀有的违禁技术,未登记的星球产权,强大的古代遗物,以及……特殊的‘活体样本’。”
“天神基因的外围人员,偶尔会以匿名买家的身份出现在这种拍卖会上。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罕见的基因载体。如果你运气够好,或者说……够不幸,可能会在那里碰到他们的人。”
“怎么获得邀请?”林轩追问。
老烟枪的独眼闪了闪:“下一次拍卖会,就在三天后,由‘锈蚀兄弟会’主办。邀请函……我或许能弄到一张,但代价不菲,而且风险很高。进入那里,就等于进入了那些大鳄的视线,是福是祸,难说得很。”
就在林轩消化这些信息,权衡利弊时——
旁边那桌的醉汉,似乎从最初的震撼中缓过劲来。或许是酒精重新上头,或许是对那枚神秘晶体带来的不安的一种发泄,又或许是单纯觉得刚才自己被“吓到”很没面子,他摇晃着重新站直了些,嘴里又开始不清不楚地嘟囔:
“嘿……神神秘秘的……嗝……什么天神地神的……吓唬谁呢……”他瞥了一眼林轩,又看看老烟枪,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带着挑衅的笑容,“老烟枪,你什么时候……这么胆小怕事了?被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拿块破石头就唬住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故意让周围几桌都能听见。
“要我说……这种不敢露脸的小子,多半是……呃……虚张声势!真有本事,露两手给爷瞧瞧?光会拿块破石头和吓唬人……算什么……”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带着醉鬼特有的、不知死活的放肆。
酒馆里不少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疤脸也停下了手中的酒杯,电子独眼饶有兴致地转动,显然乐于见到这个让他吃了点小亏的神秘斗篷客被挑衅。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担忧地看向林轩。
老烟枪的脸色沉了下去,独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开口呵斥——
林轩动了。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醉汉一眼,仿佛对方只是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只是伸出左手,端起了面前那杯浑浊的合成水,递到斗篷遮掩的唇边,似乎想要润一润喉咙。
动作很自然,很随意。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杯壁的刹那——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到了极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不是杀气,至少不全是。那是一种更本质、更令人绝望的东西——是纯粹的、对“存在”本身的漠视与否定,是业火焚烧万物的余烬中淬炼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这股气息并非无差别释放,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划破嘈杂的空气,瞬间刺入那醉汉的精神世界!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