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汉口中恶毒的讥讽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醉意和挑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瞳孔猛然放大到极限,眼球暴突,仿佛看到了宇宙中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景象——或许是自身存在被一寸寸抹除的幻象,或许是直面了业火焚烧的虚无本质。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酒瓶再次脱手,“砰”地一声摔在地上,暗红色的劣酒溅了一地。
紧接着,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他的裤裆迅速湿了一片,竟是被这纯粹精神层面的冲击,活活吓到失禁!
然后,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扑通”一声瘫倒在地,眼睛翻白,直接晕死过去,身体还在无意识地、轻微地抽搐。
整个酒馆,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压抑。
所有看向这个角落的目光,都变了。之前的审视、好奇、贪婪、幸灾乐祸……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惊惧,以及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存在的本能敬畏。
无声无息,甚至没有回头,没有动作,仅仅是一点气息的流露,就将一个至少看起来孔武有力的亡命徒震慑到失禁昏迷!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实力差距能够解释的了。这涉及到了精神层面、意志层面,甚至可能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力量的碾压!
疤脸那只电子独眼的红光凝固了,内部的处理器似乎因为过载而暂时停滞。他脸上的横肉僵硬,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刚才那一瞬间,他虽然只是被波及,但也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掠过脊髓,让他差点本能地跳起来防御。
这个斗篷客……远比他认为的还要危险!危险得多!
老烟枪的独眼也猛地收缩,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离得最近,感受也最清晰。那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精神攻击的常规形式,而是一种……对“存在感”的剥夺与威慑。仿佛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重要”,变得可以被轻易“抹去”。
他看向林轩的眼神,敬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林轩仿佛什么都没做,依旧维持着端杯的姿势,轻轻抿了一口合成水,然后将杯子放回桌面。动作流畅自然,好像刚才那震慑全场的气息爆发,只是众人的幻觉。
他缓缓转过头,斗篷阴影下的目光,第一次正眼看向瘫倒在地、昏迷不醒的醉汉,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得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堆……已经不需要处理的垃圾。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酒馆。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疤脸也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掩饰内心的震动。
立威。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战斗。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丝气息,便在这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碎星城下层,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此人,不可轻辱。
老烟枪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再次看向林轩时,腰背不自觉地微微弯下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
“是在下眼拙了。”他沉声,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慎重,“零素可以暂欠。关于拍卖会的邀请函……我会尽力在明天日落前弄到,送到您落脚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天神基因’和那位林小雅姑娘,我也会动用所有渠道,再仔细打听。一旦有新的消息,会立刻告知您。”
林轩看着他,微微颔首。
“有劳。”
两个字,平淡无奇。
但在老烟枪听来,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神秘的斗篷客,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客人”或“交易对象”。这是一位他必须小心侍奉,绝不能得罪的……煞星。
酒馆里的喧嚣,在压抑的寂静之后,重新慢慢响起。但音量明显压低了许多,人们交谈时也尽量不看向那个角落。瘫倒的醉汉很快被两个似乎是其同伴的人,面色惶恐地拖走,留下一滩污渍,很快又有侍者匆忙上来清理。
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轩重新靠回卡座的阴影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玄看着他,眼中担忧未消,但更多了一丝复杂的感慨。
龙潜于渊,终有露爪之时。
在这混乱无序的碎星城,藏锋是生存之道,但必要时的立威,更是立足之本。
而拍卖会,天神基因,林小雅……
新的旋涡,正在缓缓形成。
林轩端起水杯,目光透过浑浊的液体,看向酒馆外昏暗的通道深处,眼神幽深。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