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之龙的咆哮,在《破阵》琴音的激荡下,与儒圣“镇”字所化的浩然正气彼此呼应,汇成一道摧枯拉朽的洪流,狠狠撞入那“九幽黄泉阵”的核心!
漆黑如墨的煞气,如同遇到骄阳的薄冰,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爆响,迅速消融、溃散。那尊高达十丈、凶威赫赫的上古魔神虚影,在被“镇”字压制、又被剑龙正面冲击的刹那,发出无声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凄厉尖啸,六臂疯狂舞动,试图抓住那肆虐的剑光,却只是徒劳。构成虚影的粘稠煞气被剑龙周身的星辉与业火寸寸剥离、焚烧,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扭曲与痉挛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黑气,随即被浩然正气与残余的琴音彻底净化。
“噗——!”
阵眼七十二死士齐齐喷出大口鲜血,身形踉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他们与大阵心神相连,阵破则受重创,更有十余位修为稍弱者,直接仰面倒地,生死不知。那由七十二人煞气共鸣形成的、足以困杀通天桥强者的诡异力场,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彻底消散。寒风卷着尚未落定的雪沫与尘埃,呼啸着灌入这片刚刚经历惨烈绞杀的空地。
赵元霸立在残阵边缘,脸色铁青,环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阵中景象。他精心准备、寄予厚望的“九幽黄泉阵”,竟在姜泥的儒圣手段与林轩那搏命一击的联手之下,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这不仅是力量的挫败,更是对他威信与谋算的沉重打击。
阵中央,林轩在推出那一记碎剑化龙的搏命之击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半截插入冻土的残剑剑柄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千疮百孔的伤势,带来刀割般的剧痛。强行催动基因锁第三阶、燃尽飞仙剑、甚至引动业火本源的反噬,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经脉中空空荡荡,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困难。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透过额前被汗水与血水粘住的发丝,冷冷地望向赵元霸。
姜泥飘然落在他身侧,紫裙在风雪中微拂。她一手抱琴,一手持笛,清冷的目光扫过溃散的军阵与倒地不起的死士,最后停留在赵元霸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将军,阵已破,你还要战么?”
赵元霸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横肉抽搐。他死死盯着姜泥,又看向几乎失去战斗力的林轩,眼中杀意疯狂翻涌。若能趁此机会……但姜泥方才展现的儒圣手段,以及她身后可能代表的、那个传闻中早已式微却底蕴莫测的势力,让他心生忌惮。
就在他权衡利弊、杀意与理智激烈交锋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玉器碎裂的脆响,从他怀中传出。
赵元霸浑身猛地一震,眼中的犹豫与忌惮瞬间被一种混合着狂喜、敬畏与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取代。他毫不犹豫,伸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时,掌心已托着一枚彻底碎裂成数块、光泽黯淡的龙形玉珏。
他看都没看那碎裂的玉珏,猛地抬头,望向北方天穹深处,脸上露出近乎虔诚的激动之色,嘶声高呼:“恭迎老祖——!!!”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被剑龙与琴音涤荡过后、显得清明几分的夜空,骤然阴沉下来!并非乌云汇聚,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大、仿佛整片天穹本身“塌陷”下来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轰隆隆——!”
苍穹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闷雷滚动之声,却又比雷霆更加厚重、更加威严。只见极高极远的天际,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竟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到无法想象的手,生生撕裂开一道长达千丈、漆黑深邃、边缘流淌着暗金色光痕的恐怖裂缝!
裂缝之中,并非星辰,也非虚空,而是无穷无尽的、翻滚涌动的混沌气流,散发出令万物战栗、让法则哀鸣的古老苍茫气息。
下一瞬,一道身影,从那苍穹裂缝之中,踏着翻滚的混沌气流,缓缓降临。
那是一个老者。
身着朴素的金色麻布长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深刻,但每一道皱纹都仿佛蕴含着岁月的智慧与力量。他的眼神温和,如同看遍人世沧桑的老农,但当他目光垂落的瞬间,整片鹰愁涧,包括下方残破的大阵、重伤的林轩、严阵以待的姜泥、以及赵元霸和他麾下的残兵,所有人都在瞬间感到灵魂一沉,仿佛被无形的山岳镇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他就那样一步步,踏虚而下,脚步落在空中,却发出“咚、咚、咚”如同神人擂鼓般的闷响,每一声都敲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让人气血翻腾,几欲吐血。
当他终于踏足这片满目疮痍的雪原,距离地面尚有十丈时,便停住了脚步。就那样虚立空中,俯瞰着下方。
“无……无极老祖!”赵元霸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激动得声音发颤。他身后的残兵败将,更是早已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赵无极,赵家真正的定海神针,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百年前便已名动天下,后销声匿迹,传闻其闭关参悟无上大道,早已不问世事。谁曾想,今日竟被赵元霸以秘传玉珏唤出!
老者的目光,温和地扫过跪伏的赵元霸等人,轻轻颔首,随即,便落在了下方以剑拄地、竭力挺直脊梁的林轩身上,也掠过了一旁手持玉笛、虽面色凝重却依旧昂然而立的姜泥。
他的目光在林轩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林轩眉心那隐约浮现、此刻因力量透支而黯淡下去的淡青色莲花印记上,停留了更久。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更深沉的探究。
“好重的业力,好纯粹的星辉,还有……一丝熟悉又讨厌的味道。”赵无极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仿佛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在灵魂深处回荡,“小家伙,你便是那个吞了‘神裔之种’的林家子?”
林轩咬紧牙关,抵抗着那无处不在、仿佛要将骨骼都碾碎的恐怖威压,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向空中那道金色的、如同神只般的身影。他嘴角溢血,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倔强而冰冷,毫不退缩。
赵无极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看待顽童般的宽容,以及……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对着林轩所在的方向,轻轻向下……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涌动。
但林轩只觉得周身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亿万斤重的钢板,轰然压下!
“嘭!”
他双膝之下,那块历经河水冲刷、冻土凝结、坚硬无比的青黑色巨岩,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不是碎裂成块,而是直接炸成了最细微的石粉!石粉尚未扬起,便被那无形的压力死死摁在地面,形成一个清晰的、深达尺许的凹坑!
林轩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剧烈颤抖,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压得向下一沉!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握着残剑剑柄的手背青筋暴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顽强地抵抗着那下压之势,不肯彻底跪倒!
“哦?”赵无极眼中讶色更浓,似乎对林轩的坚韧有些意外。他并未继续加力,只是保持着那股足以压垮山岳的威压,淡然问道:
“小娃娃,你可知……何为神只?”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叩道心。寻常武者,在此等威压与威询之下,只怕早已心神失守,匍匐称臣。
林轩额角冷汗涔涔,混合着血水流下。他抵抗着那恐怖的威压,抵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楚,抵抗着灵魂层面的沉重叩问。他艰难地,缓缓地,再次抬起头,望向空中那道仿佛代表了某种至高境界的身影,染血的嘴唇翕动,嘶哑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神只……?”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带着无尽嘲讽与苍凉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