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夏宥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小猫蜷缩的破纸箱内侧。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不是垃圾,也不是普通的污渍。
在纸箱潮湿发霉的内壁上,靠近底部的位置,被人(或者别的什么)用某种深色的、粘稠的液体,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两条平行的、略微弯曲的短线,中间点着一个圆点。
那形状……像一双简笔画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标记?
夏宥的呼吸微微一滞。那深色液体的痕迹还很新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暗光。她凑近些,闻到了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是血吗?动物的?还是……
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起来。这个符号,是谁画的?X?还是别的什么?与这只受伤的小猫有关吗?是标记?是警告?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信息”?
小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恐,也停止了进食,琥珀色的眼睛不安地看着她。
夏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看虚弱的小猫,又看了看那个诡异的符号。不能把它留在这里。不管这个符号意味着什么,这只小猫需要帮助。
她脱下外套,小心地将瑟瑟发抖的小猫包裹起来,抱在怀里。小猫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大概是感觉到了些许温暖和安全。夏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画在纸箱上的符号,深吸一口气,抱着小猫快步离开了小巷。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值班的兽医检查了小猫的伤势,后腿有轻微骨折,身上有些擦伤和营养不良,但总体没有生命危险。兽医给它处理了伤口,打了针,喂了点流食。小猫在温暖的诊疗台上,终于放松下来,沉沉地睡去。
夏宥支付了不算便宜的治疗费用,并询问能否暂时寄养几天,等她找到愿意收养的人或者自己安排好。兽医答应了。
离开宠物医院时,夜雨已经开始落下,淅淅沥沥。夏宥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怀里还残留着小猫柔软的触感和微弱的体温。救下一只小生命,这原本该是一件带来温暖和慰藉的事情。但那个画在破纸箱上的、用疑似血液绘制的简单符号,却像一片阴云,笼罩在这件善举之上。
是巧合吗?还是X又一次的“痕迹”?如果是他,他留下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与这只受伤的小猫有关?还是与她救助小猫的行为有关?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还是在……引导什么?
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无法将任何异常的、带有“意图”痕迹的事件,与X完全割裂开来看待。他的存在,已经像一种滤镜,扭曲了她对周围世界的感知。
回到便利店上夜班,她有些心神不宁。那个血色的符号,受伤的小猫,沉梦琪失踪引发的议论,还有店长群里的安全通知……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让她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紧绷。
夜深了,雨声渐密。店里依旧没什么客人。夏宥走到窗边,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街道对面,那片曾经多次“感觉”到异常动静的、被树影笼罩的黑暗角落。
这一次,她似乎看到,在那片黑暗的边缘,靠近路灯光照与阴影交界的地方,有一小团更加深邃的、几乎不反光的黑暗,轮廓模糊,像是一个人安静伫立的影子。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那团阴影,一动不动。
是树影的错觉?还是……
她盯了足足一分钟。那团阴影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一个巧合。
就在她几乎要确认是自己眼花了,准备移开视线时——
那团阴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位置的移动,而是……轮廓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状。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像一次极其细微的呼吸,或者一次短暂的能量波动。
夏宥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是他。他就在那里。在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现身,没有靠近,只是那样沉默地、遥远地“存在”于那片阴影之中,如同一个无声的守望者(或者说,监视者)。
她想做什么?冲出去?质问他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还是像昨夜那样,走过去,拥抱那具冰冷的躯体?
不。她什么也不想做。她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被无形丝线越缠越紧的窒息感。她与这个非人存在的“联系”,已经深入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开始影响她对最普通事件(如救助一只流浪猫)的解读。她无法挣脱,也无法理解。
她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走回收银台后。她需要一点光亮,一点属于人类秩序的声音。她打开了收银台上的小收音机,调到一个播放着老歌的频道。沙哑而怀旧的男声流淌出来,唱着关于离别与回忆的曲子,在寂静的雨夜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孤独。
她低头,看着自己昨天被掐出月牙印痕、今天又因为抱猫而沾了些许灰尘和消毒水气味的手掌。这双手,曾经只会握笔,后来学会了扫码、整理货架、处理伤口、喂养流浪动物,昨夜还曾环抱过一个非人存在的冰冷腰身。
她的生活,早已偏离了任何“正常”的轨道,驶入了一片浓雾弥漫、暗礁丛生的未知海域。
而那个沉默的守望者,就在浓雾深处,静静地看着她这艘孤独的小船,随波逐流。
收音机里的歌声,渐渐被窗外的雨声覆盖。
新的一天,新的夜晚,新的恐惧与困惑,还在前方等待。
而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继续向前,在这片被非人阴影浸染的、晦暗不明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