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的陷入了寂静。
男人和阿伦、泰格互相注视着,三双眼睛在昏黄的油灯光晕里交织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了几秒,也许是十几秒。油灯的灯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滴滚烫的灯油沿着玻璃罩壁缓缓滑落。
男人的眼睛突然聚焦了。
他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木屋内部——漏风的墙壁,塌陷的屋顶角落堆积的枯叶,地面上干涸的污渍,还有面前这两个……非人但又有明显人类特征的身影。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腹部的伤口,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另一只手已经撑在地上,想要坐起身来。
“别动!”
阿伦低喝一声,长矛的尖端往前递了半寸。
男人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阿伦的长矛移到泰格手中那把刃口粗糙的伐木斧,最后回到两个混血种脸上。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求饶,没有质问。
“包。”
他的声音沙哑。
“我的包呢?”
这句话说得急切,甚至带着某种焦虑。他的眼睛左右转动,在昏暗的光线中搜寻着,仿佛那个背包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阿伦和泰格同时皱了皱眉。
这个反应太……人类了。
在灰烬谷地,他们见过太多人类的贪婪。那些偶尔闯入的冒险者、迷路的商人、甚至是奉命前来征收物资的税吏,第一关心的永远是自己的财物。金币、货物、武器——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混血种的命?那不过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虫子。
阿伦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果然,人类就是人类。
不管看起来多狼狈,多可怜,骨子里那份贪婪和自私永远不会变。
他想起去年秋天,一个人类刺客在谷地边缘受伤,被村里的孩子发现。当时那猎人也是这般,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的弓呢?那上面镶着银呢!”,完全不管自己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你的包?”
阿伦的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谁会动你那些东西?还在村口地上放着呢。你自己摔在那儿,背包掉在旁边,没人碰。”
他特意强调了“没人碰”三个字,语气里的轻蔑像冰锥一样刺人。
但男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出那份讽刺。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村口?”
他急促地问,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里……这里是灰烬谷地吗?你们是灰烬谷地的……村民吗?”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村民。
不是“混血种”,不是“杂种”,不是“怪物”。
是村民。
阿伦和泰格同时愣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灰烬谷地生活了这么多年,从稚嫩的孩童长成能够拿起武器保卫村落的成年人,他们听过太多人类对他们的称呼。那些词汇像淬毒的刀子,一次次割在心上,时间久了,伤口结了痂,变成了自我保护的外壳。
但村民……
这个词太普通,太中性,以至于从一个人类的口中说出来时,显得那么不真实。
阿伦握着长矛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困惑。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敌意淡去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这里是灰烬谷地,希望村。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乔克。
“你到底是什么人?听你的意思,你是……特意要来灰烬谷地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木屋里的空气似乎又绷紧了一些。
一个人类,在瘟疫蔓延的时节,独自一人,至少看起来是独自一人来到灰烬谷地,这本身就极不寻常。如果是迷路,如果是逃难,那或许还能理解。但如果是刻意要来……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他的手从腹部移开,撑在地上,试图坐得更直一些,但肋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