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不认得,听说是个读书的...”
程老三又急忙道:
“他肯为那书童闹到这个份上...总比赵达强..”
不少百姓跟着点头...
不错,二人高下立见...
宋渊继续问程老三:
“云帆呢,为人如何?”
这回,程老三是彻底没话说了。
他连那云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要不是这样一桩案子,谁能认识个书童?
宋渊看向一个小吏:
“你,去外面问问,谁认得云帆的,叫进来问话。”
要是旁个问话,大家恨不得躲起来才好.
可宋渊是谁?是所有百姓心中的神啊...
立马便有三四个人被那小吏领到宋渊面前。
其中一人为书铺掌柜:
“殿下,云帆总在小的店里买些纸墨。
云帆平日里为温和,爱笑,有些胆小...”
便是这一句,角落里跪着的霍渠死死捂住脸。
哽咽声,呜咽声从指间溢出,一同溢出的还有细碎的绝望...
又有一婆子哽咽着道:
“云帆从我这给霍家大郎买过好多次汤水...
很好说话的样子...不曾高声过,也没为难过...”
又有两个书童跪了下去:
“殿下,云帆是个好人...
云帆从小到大都是个好人...”
他们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
可同他们这些日日污言秽语,混日子的比。
云帆什么多没做错,云帆就是个好人...
好人死了,得有人偿命啊...
分明都是人,可奴籍二字,便叫他们连命都下贱了?
四人说完,不少议论过云帆的百姓更加愧疚了...
程老三忽的又道:
“殿下,我,我想起来了...
霍老爷..霍老爷出银子,修缮过桥...”
这话一出,又有不少百姓想了起来..
不是座多大的桥,可破损的很严重,上面的木头都烂了。
还有人不慎摔下了水。
当时的官老爷根本就不管。
还是霍老爷舍了二百两银子,把那桥给修了.....
程三之所以知道,是他也回家总走那座桥...
再往后望去,程老三看到的便是脸色惨白,哭到崩溃的霍渠。
已然被打击的说不上话来,靠在柱子上的霍老爷。
程三这次,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若早知是霍老爷的家事...
他打死也不会说那等闲言碎语...
这一次,百姓中,不少人是真真实实的生出了悔意来。
先前,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被恶人利用,犯了错..
可如今,他们是后悔,恨自己嘴贱,想扇自己两耳光!
想不顾脸面的上前去赔一次罪...
宋渊长出一口气:
“人皆有不足,皆有不可道人之癖好...
云帆断袖与否,又碍了尔等什么事呢?”
宋渊扫向知府徐兴邦:
“为官者,有教化之责。
徐知府,百姓持心不正,你当首责!”
徐兴邦从坐而起,施然下跪:
“殿下,下官知罪!”
他是真的知罪了...
这案子,是他处理的草率了...
他只觉死的是个奴籍,他依照大渊律法没有丝毫偏颇...
可今日听了宋渊一言。
却知何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是审了案子,可他没有审判人心...
霍家是没吃亏,可百姓的议论,足叫霍家难以为继...
宋渊又看向那些书生:
“读书之人,优于百姓开化启智,广读圣贤之书,便该有劝导之责。
哪怕不能劝导,亦不能随波逐流,妄下定论。”
那几个书生愧疚的低了头。
霍家,赵家的事,他们也私下说笑过。
可他们多是取笑,从来没想过那受辱而死的云帆是个什么样的人...
仿佛,入了奴籍,便不算人了...
宋渊看向所有百姓:
我大渊,最多的便是黎民百姓。
你们,是大渊的中流砥柱。
从前,你们中有多少人被迫为佃户,成了黑户,沦为云帆一样?
今日的云帆,难道不是昔日的各位!!”
宋渊声音狠厉:
“好了伤疤,这么快就忘了疼??”
是啊...
他们多少人,几个月前还是佃户.
是黑户,是性命捏在世家手里的奴才,狗...
不少人生出了凉意,悔意。
是啊,还有谁,能比他们更容易成为下一个云帆的吗??
也有百姓面露迷茫..
可他们,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宋渊一字一句的对着所有人道:
“若不知谁是谁非,那便只管种好自己的田,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
只管跟着朝廷,跟着我宋渊!
日后,再蠢到沦为他人手中之刀,在蠢到是非不分。
那我宋渊的刀,可以斩向任何人,包括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