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但关自明把“安全”两个字咬得未免有点太古怪。
赵绥沈冷哼一声,没接话。
他一点儿也不想理关自明。
这个精神病的话一点儿也不可信。
沈赤繁从怀中取出青铜盒子,递给赵绥沈:“这个,你带着。”
赵绥沈一愣:“哥?”
“目标太大,且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沈赤繁解释道,“你带着它,分开走更安全。到了伦敦,再汇合。”
盒子在赵绥沈身上,既能分散可能追踪者的注意力,也能避免在邮轮上被关自明近距离研究或做手脚。
而且,沈赤繁相信赵绥沈有能力保护好它。
关自明看着沈赤繁的动作,碧蓝的眼眸微微眯起,但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似乎觉得这个安排“很有趣”。
赵绥沈郑重地接过盒子,小心地贴身藏好。“明白了,哥。我一定保护好它。”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联络暗号和备用计划,便各自离开。
傍晚时分,浓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但天色依旧阴沉。
阿刻戎港依旧处于半戒严状态,但“海皇号”邮轮作为重要的跨洋交通工具,在军方和港务局的特别许可下,依然准时起航。
码头上人头攒动,充斥着离别、担忧、以及试图逃离这座越发诡异城市的恐慌情绪。
军警维持着秩序,检查着旅客的行李和证件。
关自明和沈赤繁走的是贵宾通道。
关自明亮出“克莱斯特勋爵”的身份和船票,安检人员态度立刻变得恭敬,只是简单检查了他们的随身行李。
那堆华而不实的东西自然也安然通过。
关自明还有兴趣凑到他耳边点评:“看来也不是那么没有用嘛——起码它们能通过安检?哈哈哈哈哈!”
沈赤繁:“…………”
沈赤繁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安检人员对沈赤繁这个“沉默寡言、需特别关照”的助理表弟倒是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登上邮轮,来到头等舱区域,环境顿时安静奢华起来。
厚厚的地毯,光可鉴人的黄铜装饰,彬彬有礼的侍者。
他们的套房相邻,都带有独立的客厅、卧室和浴室,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关自明帮沈赤繁把行李(其实就一个小手提箱)放进套房,然后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笑眯眯地说:“好了,表弟,好好休息。”
“晚餐是七点,在头等舱餐厅,有正式的着装要求。”
“我会提前半小时来叫你,帮你……嗯,整理一下领带?还是说需要我帮你整理衣服?”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的很暧昧,带着戏谑
沈赤繁面无表情,直接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关自明愉悦的低笑声,渐行渐远。
沈赤繁站在套房客厅中央,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个神经病……话多的要死。
他猩红的眼眸扫过这间过于舒适华丽的牢笼,最后落在舷窗外逐渐远去的、笼罩在雾气与暮色中的阿刻戎城。
邮轮拉响汽笛,缓缓驶离港口,投入更加广阔、也潜藏着未知危险的海洋。
沈赤繁走到阳台边,海风带着咸腥和寒意扑面而来。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那愈发浓重的、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深灰色。
冷静,观察,等待时机。
然后,解决掉所有麻烦——包括那个烦人的疯子。
他转身回到室内,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一本关于潮汐学会早期历史的书籍,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开始了航程中的第一次“工作”。
“海皇号”邮轮缓缓切开雾气下灰绿色的北大西洋海水。
浓雾在离开港口数海里后渐渐稀薄,但天空依旧被铅灰色的低垂云层覆盖,阳光无法穿透,只在云隙间透出些许惨淡的微光。
海面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墨绿色,波浪起伏缓慢而沉重,仿佛也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晚餐七点整。
沈赤繁换上了关自明准备的另一套更为正式的黑色礼服西装,重新戴好那副平光眼镜。
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神情疏冷,配上严谨的衣着,倒真有几分久病虚弱、不擅交际的学者模样。
差五分七点,关自明才来敲门。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带暗纹的晚礼服,衬得他金发碧眼更加耀眼,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笑容。
“准备好了吗,我亲爱的表弟?”关自明上下打量沈赤繁,眼中掠过满意,“看起来状态不错。”
“记住,等会儿尽量少说话,如果不得不开口,声音放轻、放慢,就像……嗯,就像你随时会晕倒那样。”
“其他的,交给我。”
沈赤繁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走出房门。
关自明耸耸肩,快步跟上,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过分压迫。
头等舱餐厅位于邮轮上层,装饰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折射着柔和的光芒,银质餐具熠熠生辉,雪白的桌布上摆放着新鲜的花卉。
关自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或者至少,他伪装的身份是。
他一出现,立刻有几道目光投来,带着好奇、探究或熟稔。
一位穿着船长制服、两鬓斑白的老者亲自迎上来,与关自明握手寒暄。
“克莱斯特勋爵!欢迎再次登上海皇号!”
船长的目光落在沈赤繁身上。
“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