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天已经蒙蒙亮了,百里山才停下笔,抬手揉了揉酸胀发僵的肩膀,脖颈转动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响,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往日这个时辰,她早已执剑立于院中了,晨光为刃,清风为鞘,但今日……
她目光扫过桌案上即将收尾的卷宗,有些犹豫,随后一咬牙,决定先给自己放半日假,等把诸事梳理妥当,晚上再补练也不迟。
直到临近用早膳之时,百里山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指尖抚过纸页边缘,看着这份精心拟定的计划书与标注详尽的图纸,上面的每一步关节都经过她的反复推敲,已是再无遗漏。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至极的弧度。
“如此。我看你还能如何翻身?”
说罢,她将卷宗与图纸仔细归拢,唯独抽出那张最终定稿的纸,叠得方方正正,妥帖的收进衣襟内侧后,起身推开窗户。
此时的晨露刚刚散尽,院落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和紫藤花香。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将满室的浊气尽数淡化。
百里山微微抬肩,紧绷了一夜的脊背终于松了些,眉眼间的冷意也淡了几分。
而与此同时,西越的皇子书房内,闻人素月也缓缓放下狼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扫,桌面上散落的废稿与密报便尽数落于桌下,只留一张写满蝇头小楷的宣纸孤零零铺在桌案的正中心位置。
他垂眸凝视片刻,唇角漾起一摸从容又势在必得的笑意。
随后,他抬手拾起那张纸,缓缓递向旁侧燃着的红烛,跳动的火舌瞬间舔舐上纸页,将那些筹谋吞噬殆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升空。
那缕青烟还未散去,闻人素月就又慢条斯理地取来一张素白宣纸,提笔蘸墨,墨迹淋漓间,六个大字赫然呈现于眼前:先谋事,后谋心。
他看着那六个字,抬手敲了敲桌面。
声音还未落地,一道青灰色影子便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他的桌案前。
来人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主子有何吩咐?”
闻人素月目光仍落在那六个字上,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仪。
“让青瞳先把那手串送来,其余物件,令青衣卫以最快的速度送达金阳城,不得延误。”
“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那道青灰色影子便再度隐去,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书房内烛火轻晃,映出闻人素月眼底那幽深的思念与怨恨来。
另一边,百里山把窗户推开后就走到茶桌前,倒了一杯温的茶水抿了一口,茶水才入喉,上官千羽便随着凌霄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一夜未合眼,可要休息下?”
上官千羽走到茶桌旁,目光落在百里山眼下的淡青上,语气里满是担忧。
百里山放下茶杯,软声道:“无妨,等用过早膳后,我补一个时辰的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