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我想”,没有用“我们应该”,而是直接用了“我会”。这是一个陈述句,一个结论,一个他已经做出的决定,现在只是通知她。
雷玥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交握的手指捏得更紧。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褚怀宁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近乎谈判的语调说道:“你不必有心理负担。这件事,错不完全在你,我也有责任。”
“如果你不放心,或者需要任何形式的保障,”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她依旧平静的脸,补充道,“我们可以签署协议。内容可以由你来定,包括但不限于……这件事不会对任何人透露,不会影响你现有的生活和事业,以及……你需要我做出的任何其他承诺。”
他自认为这番话说得足够清晰,也足够“体贴”。既表明了他的担当,也考虑了她的顾虑,给出了看似“公平”的解决方案——用商业协议的方式,来“解决”这场意外的、不合时宜的亲密关系可能带来的所有后续“麻烦”。
这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高效,直接,用最清晰的方式界定权责,解决问题。
喜欢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请大家收藏: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雷玥脸上,那层完美的、冰冷的平静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是感动,不是释然,甚至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深深刺痛和冰冷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飞快地掠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裂痕被更厚的冰层覆盖,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冽,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褚总,”
她用了这个极其正式的称呼,拉开了彼此之间最后一点可能的、属于私人的距离。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生意,”
她的目光扫过他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扫过他一丝不苟的衣着,最后落回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唇边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还是在安排我做事?”
她的语气很平缓,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薄而锋利的小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刚才那番“负责宣言”下,那层看似合理、实则傲慢的、试图用商业逻辑来定义和“解决”私人情感与意外失控的外壳。
褚怀宁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冰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闷,有点……陌生的不适。
他试图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试图从商业谈判的角度去分析她这句话背后的诉求和不满。但他发现,他惯用的那套逻辑,在此刻,在这个女人面前,似乎第一次有些失灵。
他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窗外逐渐灿烂起来的“日照金山”盛景,都与他们之间这片无声的、冰冷的对峙区域格格不入。
侍者恰在此时送来了雷玥的美式咖啡,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您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雷玥接过,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却没有喝。她只是用勺子,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目光重新垂落,看着杯中旋转的漩涡,不再看他。
谈话,似乎就此陷入了僵局。
几天后,我和古昭野在酒店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意外地碰到了雷玥。
她正从另一条小径走过来,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失魂落魄。平日里那个无论何时都神采奕奕、眼神锐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女强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迷茫的、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精气神般的疲惫和恍惚。
“雷玥?”我试着叫了她一声。
她像是没听见,依旧低着头往前走,直到快要撞上我,才猛地回过神,脚步一顿,抬起头。
她的眼睛对上了我的,但眼神却没有焦距,空洞洞的,像是透过我看到了很远的地方,或者,什么都没看到。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即使化了妆,也掩不住那份憔悴。
“抱歉。”她低声说,声音干涩,然后侧身,从我旁边绕了过去,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也没有看旁边的古昭野,就这么径直走远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也有些……孤寂。
我愣住了,和古昭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她这是……”我皱起眉,看向雷玥消失的方向,“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古昭野沉默了一下,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怀里带了带,目光也追随着雷玥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若有所思。
“是因为……褚怀宁吗?”我忍不住低声猜测。那天早上在走廊撞见雷玥仓皇逃离的情景,以及后来几日她明显的躲避和褚怀宁周身那种低气压,都让我无法不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古昭野收回目光,看向我,抬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也许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们……谈过了?”我问。那天早上褚怀宁发信息约谈,后来在咖啡厅,我和古昭野虽然没过去,但远远看到了他们相对而坐的身影。只是不知道谈了什么,结果如何。现在看来,结果恐怕……不太愉快。
古昭野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望着远处在阳光下闪耀的雪山峰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也有他们需要独自面对和消化的事情。”
他顿了顿,低头看我,眼神温柔而包容,却也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旁人无法替代他们做出决定,也无法真正体会他们内心的纠结。有些路,有些结,只能他们自己去走,自己去解。”
他握紧了我的手,温热的力量传递过来。
“顺其自然吧,月桐。我们能做的,只是在他们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和空间。”
喜欢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请大家收藏: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他说得对。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雷玥和褚怀宁,都是极其有主见、也极其骄傲的人。他们之间那道因意外而骤然出现的、复杂难解的裂痕,最终会走向何方,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
只是看着雷玥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沉。那场“意外”,显然已经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远超预期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此刻,在咖啡厅那次不欢而散(或者说,根本未曾真正开始就陷入僵局)的谈话之后,在雷玥失魂落魄地离开之后,褚怀宁依旧独自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日照金山”已经达到了最辉煌的时刻,整个雪峰之巅金光璀璨,壮美绝伦,吸引了不少住客聚集在观景平台,发出阵阵惊叹。
但褚怀宁没有去看。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苦涩的液体凝固在杯底。他保持着雷玥离开时的姿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空了的、只剩下半杯冰冷美式咖啡的座位上,眉心微蹙,眼底是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晦暗。
她最后那句话,和那个冰冷嘲弄的眼神,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谈生意……还是安排我做事……”
他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情,或许……远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而他自以为周全的“负责”和“协议”,似乎……并不是她想要的。
甚至,可能……恰恰是她最反感的。
这个认知,让褚怀宁心里那口闷气,堵得更厉害了。
喜欢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请大家收藏:爸爸放心吧!我和妈妈挺好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