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站在溪流边一棵挂满雪的松树下,看着那汩汩流动的、冒着热气的蓝色溪水,眼神有些放空,仿佛透过这溪水,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我们在林海和溪流边逗留了很久,拍照,漫步,感受这片原始森林的静谧与神奇。
直到央吉拉姆提醒、该返回用午餐了,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午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央吉拉姆介绍了几个可去的地方:可以在古城寨里继续深入探访,一些有特色的手工作坊,可以去附近的观景台,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她昨天……提到的哈龙寺。
我和古昭野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去哈龙寺。
我们没有叫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寺庙在古城寨另一侧的山腰上,沿着蜿蜒的石板路和长长的转经筒廊道,慢慢往上走……路上遇到不少当地的信众,摇着转经筒,口中念念有词,神态虔诚而平和。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桑烟气味,一种用松柏枝等焚起的烟雾,是藏传佛教的一种敬神仪式。
大约走了四十多分钟,哈龙寺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
寺庙规模不算特别宏大,但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白墙金顶,在蓝天雪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圣洁……寺门前巨大的金色转经筒,在信徒的推动下缓缓转动,发出沉重而悠远的声响。
踏入寺庙范围,一种肃穆宁静的气氛便笼罩下来。
我们跟随其他香客,安静地走过殿堂。殿内光线幽暗,酥油灯长明,映照着色彩艳丽、描绘着佛教故事的壁画和高大庄严的佛像,空气中混合着酥油、藏香和古老木料的味道。
低沉的诵经声和法器的敲击声从深处传来,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我们此行的目的很明确。
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偏殿,我们找到了负责祈福事务的喇嘛。
那是一位面容慈祥、眼神通透的长者!古昭野用简洁而郑重的言语,说明了来意——为我们那个未曾有机会来到世上的孩子,我们的女儿宁宁祈福、超度,愿她能去往更好的地方,离苦得乐。
老喇嘛静静地听着,目光温和地在我们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低声用藏语念诵了一段经文,开始准备祈福和超度所需的仪式。
我和古昭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听着那低沉悠扬、充满慈悲力量的诵经声,闻着袅袅升起的藏香,心里那些深藏的、从未真正消散的痛楚和遗憾,仿佛被这庄严宁静的氛围轻轻包裹、抚慰。
泪水无声地从我眼角滑落。
古昭野握紧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而坚定!
仪式持续了一段时间。
结束后,我们向寺庙布施,并请老喇嘛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点了一盏长明灯……小小的酥油灯火焰、在幽暗的佛堂里静静跳跃,微弱,却温暖,仿佛真的能照亮某个、未知路途的一隅。
接着,我们又为妈妈和王姨请了平安符。
小小的符包,里面装着寺庙加持过的经文和药材,寄托着我们最简单也最深切的祝愿——愿她们健康,平安,长寿。
做完这一切,走出那个偏殿时,我和古昭野都感觉心里松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包袱,又像是将那份无处安放的哀思,终于找到了一个庄重的、可以寄托的所在。
阳光正好,我们沿着寺庙外围的回廊慢慢往外走。
寺庙建在山腰,回廊外侧就是悬崖,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莫托河谷和远处的群山,令人心旷神怡。
就在我们快要走出寺庙主建筑区域,来到出口附近的小广场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林薇和小雅姐,正从对面的一条廊道走过来。
“月桐姐!昭野哥!”
林薇眼尖,先看到了我们,挥着手跑过来,头上的彩色发带随着动作一跳一跳的,“你们也来哈龙寺啦!”
“嗯,对啊!”
我点点头,看着她们,“你们也来祈福?”
“对呀!”
林薇点头,指了指小雅姐,“小雅姐说这里的平安符很灵,我们也想来求几个,给家里人,也给自己求个心安。”
小雅姐在一旁微笑着颔首。
“我们刚弄完,准备出去了。”古昭野说。
“哦哦,那你们先去吧!”
林薇笑嘻嘻地说,“我们还得去找喇嘛呢……晚上见啦!”
“好,晚上见。”
我们道了别,看着林薇拉着小雅姐,朝着寺庙内部继续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我和古昭野相视一笑,携手走出了哈龙寺的山门。
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轻松了一些。
我们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沿着寺庙下方、一条清净的小路,随意地散步……路边是经幡舞动,远处是雪山静默,偶尔有牧民赶着牛羊从山坡上,慢悠悠地走过,铜铃声叮当作响,悠远绵长。
我们走得很慢,很少说话……
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独处的宁静,和心灵在经历仪式后,获得的片刻平和!山风拂面,带着高原阳光干燥温暖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寺庙隐约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余韵悠长。
哈龙寺的金顶在身后渐渐远去,但我们知道,那盏为宁宁点燃的长明灯,会一直亮着。
而生活,也将带着这份被抚慰过的伤痕和新的祈愿,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