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送茶过去，随口搭话：“柳先生，又去给人看风水、寻脉眼回来了？”

被称为柳先生的文士摇摇头，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哪还有多少人顾得上这些。我是去南边‘青木城’送信，顺路回来。”

“青木城？那可不算近。一路还太平？”

“勉强吧。”柳先生喝了口茶，低声道，“路上听到些风声，也不知真假。说是大陆中部那几个顶尖的宗门和皇朝，表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都在拼命搜刮资源，招揽散修里有真本事的，好像都在准备什么……搞不好，这太平日子，长不了。”

掌柜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可不敢乱说……咱们小老百姓，只求安稳。”

柳先生苦笑一下，没再接话，继续低头看他的地图。

刘烨心中一动。宗门皇朝暗中角力，搜刮资源，招揽人才……这符合大战后各方损失惨重、急于恢复实力、甚至图谋下一次博弈的常理。只是不知，这“准备”具体所指为何。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柳先生桌旁，拱手道：“这位先生请了。在下初来此地，听闻先生见多识广，想向先生打听些事情，不知可否方便？”说着，又将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柳先生抬头看了刘烨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那锭银子，沉吟一下，将银子推回：“出门在外，互通消息本是应当。阁下想问什么？若是涉及机密或柳某不知的，恐难奉告。”

刘烨收回银子，顺势在对面坐下：“不敢。只是想问问，如今大陆之上，可有什么大的变故？或者，修行界中，最近可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传闻？我闭关日久，与世隔绝，怕行事不当，犯了忌讳。”

柳先生见刘烨谈吐不俗，气度沉凝（尽管压制了修为），又听他言及“闭关”，神色更郑重了几分。他想了想，道：“大的变故……若说四五年前那场正魔大战，便是天大的变故。如今战事已歇，魔道败退隐匿，但大陆各处，确实不算太平，匪患、妖兽异动时有所闻，许多地方灵脉矿藏争夺也愈发激烈。至于修行界传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近一两年，在一些高阶修士的小圈子里，似乎流传起一个很古老、很模糊的说法……叫什么‘源体之路’。”

刘烨眼神微凝：“源体之路？”

“正是。”柳先生点头，“柳某也只是偶然听一位远房族叔提过一嘴，他曾在某位宗门长老门下听差。据传，那似乎是一种比神仙境更高的、近乎传说的境界或者体质。古老典籍中有零星记载，但早已无人达到，甚至被视为虚妄。不知为何，最近又被一些人提起，似乎与探寻某些上古遗迹、寻找失落传承有关。具体如何，就不是柳某这等小人物能知晓的了。”

源体！

刘烨心中波澜微起。这个词，他并不陌生。在混沌海那处遗迹获得的玉简传承中，曾隐晦提及，混沌之道修行到极高深处，或许有触及“源初”的可能。没想到，在这大陆偏远小镇，竟从一个落魄文士口中，听到了类似的传闻在高层流传。

这绝非巧合。大战之后，资源重新分配，格局洗牌，一些尘封的秘辛和古老的追求，自然会重新进入野心家的视野。只是不知，这“源体”传闻的背后，究竟牵扯多深，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多谢先生告知。”刘烨拱手道谢，这些信息已足够他判断形势。

“不必客气。”柳先生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道，“看阁下气度，非是常人。若欲北上或去往繁华之地，还需多加小心。如今各城池关隘盘查甚严，对陌生修士尤为警惕。一些地方……排外得很。”

刘烨再次道谢，留下茶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走在望海镇略显冷清的街道上，刘烨心中已然勾勒出当前大陆格局的粗略轮廓：

表面相对和平，实则暗流汹涌。大战创伤未愈，民生维艰，秩序不稳。各大势力休养生息、暗中较劲，资源争夺加剧。而“源体”这个古老传说的重新浮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预示着更深层次的变革与动荡可能正在酝酿。

对他而言，这意味着回归凤来城后，不仅要处理家族事务和旧日恩怨，更要重新审视自身在这新格局中的位置。法相境的修为，足以让他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和自保能力，但也必然将他推向更广阔、更复杂的舞台。

他抬头望了望北方，那是凤来城的方向。

是时候，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