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古朴的篆文在残图上流转显现，旁边是一副简略却意境幽远的图示：一片深黑如墨的汪洋，中央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边缘标注着细小如蚊蚋的古字——寒渊。
刘烨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混沌法力，缓缓从残图中心那三点古老纹路上移开。随着法力注入停止，图上的光影与文字逐渐淡去，恢复成那副暗沉斑驳的模样。激发此图比预想中更耗心力，那三点纹路如同三个微型黑洞，汲取混沌法力的同时，似乎也在验证着什么。
“北冥寒渊……”刘烨低声重复，将残图小心收起。百晓生所言不虚，这第一处标注地点，便是位于玄黄大陆极北之地的北冥海深处，那传说中的万丈寒渊。
北冥海，他有所耳闻。那是比归墟更偏北的绝域，常年被亿万年不化的玄冰覆盖，苦寒彻骨，生灵罕至。海上充斥着狂暴的极寒罡风与混乱的元磁极光，环境之恶劣，犹在归墟外围之上。而寒渊，则是北冥海最核心，也是最凶险的禁区，传闻连通着九幽寒气本源，时空法则因其极寒而扭曲紊乱，更有上古凶物盘踞。
“先天源气……鲲鹏本命羽……”刘烨回想残图激发时，于那简略图示旁闪现的几行更隐秘的注解文字，那是百晓生或许都未能完全解读的信息，似乎需要特定的混沌法力激发才会显现。文字提及寒渊深处，或有“玄鲲”残魂守护“先天水衍之源气”，若能通过考验，可得“鲲鹏本命羽”一缕，此物蕴含空间跃迁与磅礴生机之道韵，乃无上瑰宝。
玄鲲，上古异兽，鲲鹏未化鹏时的原始形态，掌水系本源，遨游北冥，其身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其残魂守护之物，自是非同小可。而那“鲲鹏本命羽”，更是令刘烨心头微动。空间与生机，这两种道韵，无论对于将来突破归一境需要沟通神魂肉身的“本命之物”，还是对于他自身混沌法相的进一步完善，都极具价值。
没有过多犹豫。既然决定了追寻先天源气以铸就本命之基，那么纵是龙潭虎穴，也须闯上一闯。
半月后，刘烨的身影出现在大陆极北边缘。眼前已不再是熟悉的青山绿水，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泛着灰白与深蓝光泽的冰原。刺骨的寒风如同亿万冰针，无孔不入地吹袭，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寒意与稀薄到极点的灵气。远处天际，瑰丽却危险的极光如同垂天的彩缎，无声舞动，映照着下方起伏的冰山与凝固的浪涛。
这里已是北冥海的边缘。再往北，便是被当地人称为“死寂冰洋”的北冥海主体。寻常修士，若无特殊功法或法宝护体，至此便不敢再深入。
刘烨感受着周遭足以冻结金丹修士法力的酷寒，体内气血自然加速运转，混沌法相微微流转，一层无形力场自体表生成，将那股能侵蚀神魂的极致寒意隔绝在外。经过源初之息淬炼的肉身，对这种极端环境的耐受度远超同阶。
他没有停顿，辨明方向后，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贴着冰面，向着北冥海深处疾驰。越是深入，环境越是恶劣。冰面逐渐被巨大的浮冰和冰山取代，海水在厚重的冰层下呈现出沉郁的墨蓝色。天空永远阴沉，极光更加频繁耀眼，却带来紊乱的元磁干扰，神识在此地受到极大压制，探出百丈便觉滞涩扭曲。偶尔有长达千丈的恐怖裂缝在冰原上无声绽开，喷涌出冻结灵魂的九幽寒气，或是有形似巨鲸、却浑身覆盖骨甲的古怪冰兽破冰而出，散发着堪比元婴的凶戾气息。
刘烨不欲节外生枝，凭借混沌法相对能量的敏锐感知与“万象拟态”的隐匿之能，巧妙地避开大多数危险区域与强大冰兽，一路向北。
如此行进了近十日，估摸着已深入北冥海腹地。这一日，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茫茫冰原至此而绝。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深黑如墨的海域。海水并未结冰，却比玄冰更让人心悸，它静静流淌，不起波澜，仿佛一块巨大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玉。海面上空，连那常年可见的极光都消失无踪，只有一片纯粹的、压抑的黑暗。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黑色海域的中心，一个无比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
漩涡直径难以估量，目测至少绵延数百里。它旋转得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神都要被吸摄进去的诡异魔力。海水在漩涡边缘形成陡峭的、漆黑的水墙，向内倾斜，最终没入中心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那里，便是寒渊入口。
尚未靠近，刘烨便感到周身压力骤增。并非寻常的水压或寒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极致低温、时空扭曲、以及某种古老威压的综合力场。他体表的混沌力场发出细微的嗡鸣，自行调整抵御。
更奇特的是感知。神识靠近寒渊范围，便如同陷入粘稠的胶质，不仅延伸困难，连对时间、空间的判断都开始出现偏差。明明看着漩涡缓慢旋转，但精神上却时而觉得其快如闪电，时而又觉得它近乎静止。距离感也完全失调，看似近在咫尺的漩涡边缘，实际距离可能远超目测。
“时空紊乱……果然名不虚传。”刘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感知错乱带来的不适。他知道，到了此处，已无取巧可能，必须亲身进入这寒渊，去面对那所谓的“玄鲲残魂”与未知考验。
他并未鲁莽直冲漩涡中心。而是先绕着寒渊外围缓缓飞行观察。混沌法相全力运转，模拟着周围环境中那极致的水元与寒意，同时尝试解析那时空紊乱的规律。
观察了约莫一个时辰，刘烨发现，寒渊的时空紊乱并非完全无序，而是存在着某些极其微弱、间断性的“稳定缝隙”。这些缝隙如同湍急河流中偶然出现的缓流区，虽然短暂且位置不定，但若能抓住，便可相对安全地深入。
锁定一道刚刚生成、正向漩涡内部延伸的“稳定缝隙”，刘烨不再迟疑。周身混沌力场收缩，模拟出与周围寒渊之水近乎一致的能量波动与“存在感”，身形一动，如同一条融入墨色水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投入那巨大的漩涡之中。
一入漩涡，周遭景象剧变。外面看来只是缓慢旋转的海水，内部却是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漆黑的海水中，不时闪过破碎的光影，那是被紊乱时空截留的往昔片段，或是未来可能的投影碎片。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夹杂着细密如砂的“时空碎片”，撞击在护体力场上，发出嗤嗤轻响，试图切割、延缓、甚至将刘烨的存在从当前时间线上剥离。
刘烨紧守心神，以混沌法相为核心，将自身存在牢牢锚定。法相缓缓旋转，将冲击而来的混乱时空之力部分吸收、解析、转化，部分排斥开去。他沿着那条时隐时现的“稳定缝隙”下行，速度不快，却稳如磐石。
下行不知多久，或许只有一刻，又或许已过数日。在这时间感错乱之地，计量时间已无意义。周围海水越发漆黑冰冷，压力之大，足以将精金碾成薄片。时空碎片出现的频率更高，偶尔甚至有模糊的幻影在身边闪现，发出无声的嘶吼或低语，试图干扰心神。
刘烨心志如铁，不为所动。无论是幻影中出现的凤来城旧景、莲儿身影，还是蓝星模糊的片段，皆被他以守护本心与寂灭剑意斩却虚妄。
终于，脚下那条“稳定缝隙”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却又陷入另一种极致的“暗”。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空间。仿佛位于寒渊的最底层，又像是独立于正常时空之外的夹层。这里没有海水，只有一片绝对的、连神识都能吞噬的黑暗与冰冷。但在这黑暗的中央，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冰蓝色的光晕。
光晕之中，隐约可见一道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虚影轮廓。似鱼非鱼，流畅而古老的线条，仅仅是一道沉寂的残魂虚影，便散发着洪荒、苍凉、以及掌控万水的威严。正是玄鲲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