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便被“林三”一掌穿胸。
“师兄,你看,师尊因你而死。”“林三”甩开苏璇的躯体,舔舐着指尖鲜血,眼神疯狂而快意,“你什么都守护不了。莲儿姐因你而死,师尊也因你而死。下一个,会是谁?钱多多?赵莽?还是……”
场景不断跳跃切换。钱多多在商队中被乱刃分尸,赵莽战至力竭肉身崩碎,柳清歌为封印裂隙魂飞魄散……每一个场景都无比真实,每一个结局都残酷血腥,都与他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联,都在反复强调同一个核心:因你无能,因你牵连,你所珍惜重视的一切,终将毁灭。
各种负面情绪——愧疚、自责、愤怒、恐惧、绝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刘烨的心神。幻象的编织者极其恶毒,并非简单重复记忆,而是将各种可能性扭曲放大,直击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弱点。
刘烨立于这不断变幻的噩梦中央,身形笔直。初始的波澜过后,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沉静。混沌法相全力运转,解析着这幻境构成的规则,寻找其核心与破绽。守护之念如同定海神针,稳固神魂,让他清晰地认知到:这些是幻象,是敌人攻击的手段。真正的守护,绝非沉溺于对未发生的悲剧的恐惧,而是立足于当下,握紧手中之力,斩灭一切制造悲剧的威胁。
“幻象终究是幻象。”他再次开口,声音穿透层层叠叠的悲惨场景,“我心有憾,但无悔。我道在前,纵有万般劫难,一剑斩之便是。”
寂灭剑意冲天而起,这一次不再局限于神识,而是与混沌法相之力结合,随着他的意志,向这层层噩梦的最深处,那缕操纵一切、散发着冰冷恶意的核心意念,悍然斩落!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声响,层层叠叠的噩梦场景骤然定格,然后布满裂纹,轰然崩塌!
视线回归。
刘烨发现自己仍站在那片“空旷”区域,位置与陷入幻象前几乎无异。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雷昊正与那斗篷造物激烈对轰,雷霆爆鸣不断。袭向他的多头蠕虫造物被混沌屏障阻隔在外,正疯狂冲撞,另一团阴影造物则在他身侧游弋,似乎刚要发动攻击。
但在他身前不远处,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怪异生物。下半身是覆盖着黑亮甲壳、长满刚毛的蜘蛛躯体,八只长足深深刺入下方无形的“地面”,稳稳定住。上半身却是一个类人的躯干和头颅,皮肤苍白近乎透明,布满深紫色的血管纹路,没有五官,只在面部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纯黑色的复眼,此刻正死死“盯”着刘烨,复眼中残留着一丝震怒与难以置信。
人首蛛身——织梦者。
它的一条前肢(更近似人类手臂,但末端是尖锐的骨刺)抬起,指向刘烨,发出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锐嘶哑的波动:“为何……你能挣脱?你的恐惧……如此甘美……如此强烈……理应沉沦!”
显然,刚才那场针对性的专属噩梦,便是它的手笔。它本想趁刘烨被幻象所困时轻易吞噬其神魂,却没想到刘烨竟能如此快速破梦而出,甚至反向锁定了它的位置。
刘烨没有回答。在摆脱幻象的瞬间,他便已锁定了这散发出独特精神波动的源头。此刻,他眼中只有冰冷杀意。
混沌法相不再保留,轰然扩张至五丈,将扑来的多头蠕虫与阴影造物一并笼罩。法相之力不再是简单的防御或干扰,而是化为无形的磨盘,开始剧烈旋转、碾压。两只造物发出无声尖啸,形体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与分解下迅速模糊、消散。
同时,刘烨身形动了。快如电光,直扑织梦者。右臂之上,混沌法相之力与气血中雷霆真意高度凝聚,寂灭剑意的锋芒含而不露,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他整个右臂仿佛化作一柄灰蒙蒙中带着紫电跳跃的利剑。
织梦者复眼中闪过惊怒,庞大蛛身急速后撤,同时那只能编织梦境的手臂挥舞,试图在刘烨身前再次构筑幻象屏障。但刘烨刚破开它最拿手的专属噩梦,心神正值最坚定之时,且混沌法相已在一定程度上解析了它的梦境规则,这仓促构筑的屏障甫一出现,便被刘烨拳锋上流转的混沌之力同化瓦解大半。
“死!”
刘烨吐气开声,拳锋(剑指)无视残余的幻象碎片,精准地点在织梦者那只巨大的复眼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如蛋壳破裂的“噗”声。
织梦者整个躯体猛然僵直。复眼中的神采瞬间凝固、涣散。随即,道道裂纹以刘烨击中的点为中心,迅速蔓延至它全身。苍白皮肤下的紫色血管纹路寸寸断裂,黑亮的甲壳失去光泽,八只长足无力地抽搐。
“不……可能……吾主……”一道充满不甘的精神残念逸散出来,随即彻底寂灭。
织梦者的躯体崩解,并未留下血肉残骸,而是化作一大团浓稠的、不断翻滚的暗灰色雾气,雾气中央,一颗约莫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如同黑水晶般剔透的核心悬浮着,散发出精纯但依旧带着冰冷邪恶气息的精神能量。
这便是梦魇核心。
刘烨伸手一抓,将其摄入手中。触手冰凉,内里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念头在挣扎嘶嚎,但被核心本身的结构束缚着。混沌法相传来明确的感应:此物可被缓慢吸收、提纯,转化为滋养神魂的精神养分,虽过程需谨慎,且能量性质偏于阴冷负面,但对于修炼精神、壮大神魂有奇效。
他翻手将其收起,目光冷冽地转向仍在与雷昊激战,以及周围因织梦者死亡而略显躁动的其他梦魇造物,还有那始终悬浮、巨眼虚影已带上一丝凝重审视意味的多面晶体。
最大的威胁之一已除,但战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