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的结局。最深切的情感寄托与遗憾补偿。
刘烨站在院中,看着这几乎能融化任何铁石心肠的一幕,沉默良久。鼻尖甚至能嗅到莲儿身上那熟悉的、令他魂牵梦萦的皂角清香。
幻境捕捉到了他心灵最柔软的部分,并加以极致的美化。这比直接的权力与力量诱惑,更加难以抗拒。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有细微波澜,却已重归沉静。
“圆满,固然美好。然真实之珍贵,正在于其缺憾与不确定性,在于奋斗与守护的过程。”他缓缓说道,既是对幻境言,亦是对自己内心言,“我所经历之悲欢离合,方铸就今日之我。沉溺于虚构之圆满,便是对过往一切真实付出与情感的背叛。”
守护之念炽燃,寂灭剑意轻鸣,并非斩灭眼前美好幻象,而是斩断心中那份因极度渴望而产生的、对虚幻的眷恋与认同。
小院、阳光、亲人朋友的笑容,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三重诱惑幻境接连破去,刘烨眼前的景象并未恢复正常,反而陷入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线与声音的“虚无”。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物质存在,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唯有混沌法相依旧在体内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维系着他最后的存在认知与思考能力。
这就是“虚无幻境”的核心考验——在绝对的“无”中,找到那唯一的“有”,即“真实节点”。若找不到,或在此过程中迷失了“自我”,神魂便会彻底消散于虚无,肉身成为漂流在空间乱流中的空壳。
刘烨摒除一切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法相。法相包容万象,演化诸法,其核心便是对“存在”与“能量本源”的感知。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一切虚幻的表象都已褪去,只剩下最本质的规则……或者说,规则的“缺失”与“混乱”。
他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耳朵“听”,而是以混沌法相为“触角”,细细感应着这片虚无的“质地”。
起初,一片混沌,仿佛真的空无一物。但随着感知的深入与时间的推移(尽管时间感在此地也已模糊),他开始察觉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涟漪”。
这些“涟漪”,是这片人为制造或自然形成的虚无领域中,尚未被完全抹平的、残留的“存在”痕迹。可能是过往闯入者遗留的一丝意念碎片,可能是构成此幻境的某种核心能量无意中散发的波动,也可能是连接外界的、尚未彻底闭合的空间裂隙带来的扰动。
绝大部分“涟漪”微弱且无序,如同噪声。刘烨耐心地筛选、排除。
不知过了多久,在无数杂乱“涟漪”的深处,他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带着某种独特韵律的波动。这道波动,与他在幻境之外感应到的那丝“虚幻”气息同源,但更加内敛、更加核心。
就是它!
刘烨心念锁定那道波动,以混沌法相之力为引,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眼前骤然一亮。
他站在一个仅有丈许方圆、悬浮于无尽黑暗虚空中的小小平台上。平台由某种半透明的晶石构成,表面光滑如镜,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完全透明、若不仔细观看几乎无法察觉其存在的菱形晶体。
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段不断变幻的、包含无数光影色彩的微小星河,散发出强烈的“虚幻”与“变化”的道韵。
第二枚梦钥——对应“虚幻之妄”的透明色梦钥。
刘烨走上前,伸手将其取下。触感虚无,仿佛握着一段凝滞的光阴。他直接在此平台盘膝坐下,开始炼化。
透明梦钥的炼化,与骨白色梦钥又有不同。它并非强化对某种负面情绪的抵抗力,而是赋予了一种对“虚幻”之力的理解与初步操控能力。大量的、关于幻象构建、虚实转换、迷惑感知的玄奥信息涌入刘烨的神魂,被混沌法相吸收、整合。
当炼化完成,透明梦钥同样化光融入混沌法相,占据一处,缓缓旋转。刘烨心念微动,周围虚空中便隐约有模糊的光影幻象生成,虽还粗浅,但已具备雏形。他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空间与光影的细微不谐之处,对幻术类手段的洞察力大增。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悬浮于虚无中的孤寂平台。混沌法相之力包裹全身,朝着来时感应的、与外界尚有微弱联系的方向,全力一“撞”。
仿佛穿过一层冰冷的水膜,周遭景象再次清晰。
他回到了碎空荒原的戈壁上空,落日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空间荡漾已然平复,那片区域的“异常感”也消失无踪。
第二枚梦钥,到手。
刘烨不再耽搁,辨明西北方向,身形化为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全速朝着黑曜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曜城,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