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归墟海眼后,刘烨并未立刻返回大陆。涅盘九劫,第一劫“天雷劫”将至,他需寻一处合适之地应对。茫茫大海,人迹罕至,正是渡劫首选。
他驾驭破界梭,在无尽海深处寻觅了数日,终于找到一座面积不过数里、遍布黑色礁石、毫无灵气与生命迹象的荒岛。岛屿地势中央略高,四周是嶙峋的怪石与拍岸的惊涛,荒凉死寂,正合他用。
刘烨将破界梭收起,踏足荒岛。他先以神识仔细探查全岛,确认并无隐藏危险或异常地脉。随后,他来到岛屿中央最高的一块平坦礁石上,盘膝坐下。
渡劫并非儿戏,尤其是从未经历过的天雷劫。百晓生所言“九霄神雷轰顶,淬炼肉身,洗涤神魂”,听起来简单,实则凶险莫测。雷劫之力,既有毁灭,亦蕴含生机与造化,关键看渡劫者能否承受其毁灭之力,并捕捉、炼化其中那丝微弱的“生”机。
他需要做些准备。
首先,是调整自身状态。体内归一境圆满的气息被缓缓压制、收敛,精气神调整至最和谐稳定的状态。混沌法相内蕴,三枚梦钥沉浮,寂灭剑意与守护之念凝于识海。梦月轮悬于头顶,清辉流转,随时可护持神魂。
其次,是布置辅助。他取出在幻梦海、葬龙窟、归墟海眼等地收集的一些蕴含精纯能量或具有防护特性的材料,以及部分库存的元石。以指代笔,混沌之力为墨,在身周礁石上快速刻画下一座繁复的阵法。此阵兼具“聚灵”、“稳神”、“分散冲击”之效,虽未必能抵挡天雷之威,但至少可为他争取些许缓冲时间,并帮助稳定心神,减少外魔干扰。
最后,是心理准备。他回顾百晓生所述九劫之难,再次确认自身道心。“向死而生”,这第一劫便是直面天地之威的毁灭与洗礼。他的混沌之道,包容演化,能否承受这至刚至阳、代表天地刑伐之力的雷霆?
一切就绪,他不再犹豫。
心念放开对归一境圆满气息的压制,不再刻意收敛。体内那早已“饱和”的精气神,如同蓄满的水库打开了闸门,轰然释放!
一股圆融、凝实、却又带着强烈“向上”渴望的气息,自刘烨身上冲天而起,直贯云霄!这股气息搅动了荒岛上空原本平静的气流,引动风云汇聚。
几乎是同时,冥冥之中,一种无形的“劫”的气息,锁定了他。天空骤然暗沉下来,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在荒岛上空疯狂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隐隐有低沉的雷鸣自九天之上传来,仿佛远古巨兽的苏醒与咆哮。
云层越压越低,电蛇在云层间流窜,将昏暗的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一股浩瀚、威严、不容违逆的天地意志降临,笼罩整个荒岛。空气仿佛凝固,海涛声远去,只剩下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雷鸣。
刘烨盘坐于礁石阵中,昂首望天,眼神平静。头顶梦月轮清辉大放,身下阵法纹路次第点亮,体内混沌法相已悄然运转至极致。
来了。
“轰咔——!!!”
第一道天雷,毫无预兆地劈落!粗如水桶,色泽青白,撕裂昏暗的天穹,带着刺目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爆响,直击刘烨头顶!
雷光未至,那股至阳至刚、破灭万物的恐怖威压已先一步降临,刘烨身下的礁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刻画其上的辅助阵法光芒狂闪,瞬间黯淡大半。
刘烨低喝一声,混沌法相猛然自背后显化,虽仅三丈,却凝实厚重,将他整个人护在中心。法相双手虚托,迎向劈落的青白雷霆。
“砰!!”
雷霆结结实实轰在混沌法相之上!刺目的雷光炸开,狂暴的雷元之力疯狂冲击、撕扯着法相。法相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混沌光芒明灭不定,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一部分雷力穿透法相,落在刘烨肉身之上,让他浑身剧震,皮肤表面瞬间焦黑一片,气血翻腾。
但他硬生生挺住了。混沌法相疯狂运转,全力包容、分解、转化这股外来的狂暴雷力。法相核心中,那枚得自天雷宗雷池淬炼、早已融入的雷霆真意被引动,如同磁石般主动吸收着雷劫中相对“温和”的阳和之力,淬炼着法相本身。而法相内那枚混沌色的梦钥,也微微波动,帮助稳定法相结构,吸收着雷劫中蕴含的一丝“破灭”与“新生”交织的混乱道韵。
第一道雷劫之力,在混沌法相的艰难消化与转化下,竟有大半被吸收,小半被硬抗过去。刘烨肉身表面的焦黑迅速褪去,新生肌肤隐隐有淡金色雷纹一闪而逝。法相的裂痕也在快速弥合,且似乎凝实了一丝。
然而,不等他喘息,天空漩涡中雷光再聚。
第二道天雷,颜色转为炽烈的赤红,粗了一倍,威力更盛!紧随其后,第三道湛蓝、第四道暗紫、第五道银白……天雷接连劈落,一道快过一道,一道强过一道!色泽各异,属性也略有不同,或炽烈、或阴寒、或锋锐、或沉重,但核心皆是至阳至刚的破灭之力,且越来越强。
辅助阵法在第三道天雷落下时便彻底崩毁。梦月轮的清辉被压缩到仅能护住刘烨识海核心。混沌法相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力,一次次被劈得光芒暗淡、裂痕遍布,又一次次在刘烨咬牙坚持与内部转化下艰难修复、甚至吸收雷力强化自身。
刘烨的肉身成了第二道防线。每一道天雷的余波都让他皮开肉绽,骨骼嗡鸣,脏腑移位。焦糊味与血腥味混合。但归一境圆满的强悍体魄与滴血重生的潜力被激发到极致,伤势在雷劫间隙飞速愈合,新生的血肉骨骼对雷霆的抗性不断增强,气血中蕴含的雷意愈发浓郁。
这不仅是毁灭,更是淬炼。天雷之力在毁灭他旧有躯壳的同时,也以最狂暴的方式,将一丝丝精纯的天地雷霆生机与破灭道韵,强行打入他的肉身与法相之中,去芜存菁。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
刘烨的意识在剧痛与麻木间徘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与守护道心支撑。混沌法相已膨胀至五丈,表面密布裂痕,却又流转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光辉与各色细微雷芒,仿佛一个即将破碎却又在不断重组的雷霆熔炉。他的肉身更是凄惨,多次大面积碳化又重生,气息起起落落,但生命之火始终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