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陡然清醒。
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喘息之机。琉璃神魂光芒竭力内敛,并非对抗,而是融入——融入那由鲲羽本源、混沌法相、功德金纹共同撑起的、扭曲了时间流速的微小领域。
他不再将时光之力视为必须对抗、驱逐的“敌人”。他开始尝试去“理解”它,去“感受”那流束冲刷中蕴含的、冰冷而绝对的“韵律”。
时光是什么?
是日出日落,是草木枯荣,是婴孩啼哭至老者叹息,是沧海化为桑田。
是存在与消亡之间,那不可逆转的单向刻度。
是万物运动变化的背景,是因果展开的舞台,是规则运行最基本的形式之一。
它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公平地作用于一切,从微尘到星辰,从蜉蝣到神明。它带来新生,也带来消亡;它铭刻辉煌,也掩埋废墟。
“刀”吗?或许是。但它并非有意斩向谁。它的“锋利”,在于其单向与不可逆,在于其对一切“存在”的平等“雕刻”。
刘烨的心神,顺着那被“缓冲”后、得以稍稍清晰感知的时光流束,逆流而上,又顺流而下。不是操控时间(那远非他此刻境界所能企及),而是“观察”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看”到了自己生命线上,那被加速的一段,如同被外力强行拉长的橡皮筋,绷紧、脆弱、充满断裂的风险。他也“看”到了身周三尺内,那被“缓冲”后相对平缓的段落。
两种“流速”并存,产生微妙的“错位”与“张力”。
就在这观察与体悟中,一点灵光,如同黑暗海面上骤然的闪电,划过刘烨近乎停滞的思维。
时光非敌。
它并非怀着恶意降临的劫难。它就是“道”运行的一部分,是构成世界最基本、最普遍的“痕迹”之一。如同风吹过留下风声,水流动留下水痕,时光流逝,便在万物身上留下名为“变化”的痕迹。这痕迹,本身就是“道”的体现。
劫难,在于“加速”,在于“异常”,在于生命个体无法适应这种剧烈的规则变动。
而应对之法,或许并非对抗“时光”本身,而是如何在这异常的“流速”中,找到属于自身的“节奏”,乃至……短暂地“定义”自身所处的“时态”。
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身周三尺内那由鲲羽本源、混沌法相、功德金纹共同维持的“缓冲领域”,骤然稳固、清晰了许多。领域的边界不再模糊,如同一个淡到极致的透明气泡,将刘烨包裹其中。气泡内的时间流速,被进一步“锚定”,与外界加速的时间流形成更为稳定的“差异”。
衰老的速度,再次减缓。
刘烨白发蔓延的趋势彻底停止,新生的斑点不再增加,气血衰败的呼啸转为平缓的流淌,神魂的迟滞感消退大半。虽然未能逆转衰老,但至少将自身状态“凝固”在了一个相对不那么糟糕的节点。
他依旧在衰老,但速度已降至可承受的范围。就像从狂奔坠崖,变成了缓步下山。
时间一点点过去。或许是数个时辰,或许是数日。在内外时间流速不一致的情况下,刘烨对时间的感知也变得不甚准确。
他只专注于体悟、稳固那个“缓冲领域”,并借此更深地理解时光之力。
终于,当外界的时光冲刷之力开始自然减弱、消退(劫数将尽)时,刘烨身周的淡薄“气泡”轻轻一颤,然后无声破碎、消散。
时光劫,过了。
刘烨缓缓睁开眼。
天光已是大亮,戈壁在阳光下蒸腾着热浪。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背皮肤依旧带着些许黯淡,那几颗浅褐色斑点也未能消失,鬓角的白发也依然存在。他的面容,比渡劫前看上去至少年长了十岁,从青年模样步入了沉稳中年。气血总量有所衰减,神魂活性也不复巅峰时的敏锐跳脱。
这是代价。时光加速带来的衰老,大部分未能逆转,已成定局。
但,他渡过来了。
不仅如此。
他心念微动,尝试勾动体内那缕已与自身本源初步融合的鲲羽时光韵律,结合混沌法相的包容之意与功德金纹的调和之能。
下一刻,他身周尺许范围内,光线出现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并非时间停止,而是他自身的“状态”——包括肉身姿态、气血流转、真元运行、神魂波动,乃至身上衣袍的每一丝褶皱——在这一刹那间,被强行“锚定”、“凝固”,不受任何外力(尤其是时间类力量)的影响,维持了绝对的原状。持续时间,仅有短短一息。
一息之后,凝滞解除,一切恢复如常。
小神通——“刹那永恒”。
此神通无法主动攻击,亦不能大范围影响外界时间。它唯一的作用,便是在发动的一息之内,让施术者自身状态“绝对凝固”,无视任何形式的时间加速、减速、停滞、倒流等效果的干扰。乃是于时光冲刷中领悟的、专属于刘烨的保命与对抗时序类法术的奇异能力。
刘烨细细体味了一番这新得的神通,心中了然。此术消耗不小,且一日之内施展次数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逆转之效。
他再次抬头,望向黑曜城。虽然外貌略显沧桑,气血神魂也略有折损,但双眸之中,那历经诸劫、洞悉部分本质的沉静与通透,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对时光之力的初步领悟与“刹那永恒”神通,更是弥补了衰老带来的部分劣势。
他不再停留,身形展动,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西北。这一次,流光之中,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时光沉淀的厚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