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具体的形象,没有能量的波动。那仅仅是一缕关于“混沌初开,无中生有”的演化意境。
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这缕意境的“降临”本身,就是一个“事件”,一个“变化”。
刘烨抓住这缕意境,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他将全部残存的意识,沉浸入这缕意境之中。
他开始“想象”,不,是推动一场意识层面的“演化”。
既然这里是“无”,那么,便从“无”开始。
没有光?那就让光出现。不是等待,而是以意志定义——“此处应有光”。意识聚焦之处,一点极其微弱、无法形容其颜色与亮度的“存在感”突兀地诞生了。它还不是光,但它是“有”而非“无”。
没有声音?那就让声音出现。意识拂过,一缕极其细微的“震动感”悄然产生。它还不是声音,但它是“变化”而非“静止”。
没有空间?那就让空间展开。意识向“外”延伸,虚无仿佛被撑开了一层极淡的“边界感”。上下左右,前后高低,虽然依旧空无一物,但“方位”的概念被重新建立。
他以“我是刘烨”为基点,以轮回印为锚,以混沌法相传来的“无中生有”意境为引,以自己的意志为笔,在这张绝对空白的“虚无”画布上,开始笨拙而顽强地涂抹。
光点逐渐稳定,变得明亮(定义了“明”与“暗”),散发热量(定义了“温”与“寒”)。震动感汇聚,化为低沉悠远的轰鸣(定义了“声”与“静”)。空间边界扩张,清浊之气开始分离(定义了“轻”与“重”,“升”与“降”)。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消耗的是刘烨最本源的精神意志。每一次“定义”和“推动”,都让他的意识变得更加疲惫、稀薄。但他凭借轮回印死死锚定自我,以百世轮回磨砺出的坚韧心性,持续不断地进行着这场孤独而伟大的“创造”。
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这里本无时间,是他定义了“先后”与“持续”)。
终于,在他意识几乎耗尽,即将陷入永恒的沉寂之前,那片被他强行“演化”出来的、微小而脆弱的“世界”雏形,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光与热汇聚成团(“日”与“火”的雏形),清上升为天幕的虚影(“天”的雏形),浊下沉为厚重的基础(“地”的雏形),轰鸣声沉淀为规律的波动(“法则”的雏形)。虽然一切都简陋到极点,模糊到极点,远非真实的天地,但它确确实实是一个从“无”中诞生出来的“有”,一个蕴含了基本对立与变化规则的、微型的“混沌初开”之景。
当这一幅意识中的“开天辟地”图景最终成型的刹那——
咔嚓!
仿佛某种坚不可摧的屏障被打破。
绝对的虚无,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声、色、形、空间、时间……所有熟悉的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回归,将刘烨淹没。
他猛地一震,发现自己依旧保持着飞遁的姿态,悬停在距离黑曜城城墙仅五里左右的半空中。鬓角白发被疾风吹动,面上风霜依旧,仿佛刚才那场持续了不知多久、几乎让他意识彻底消散的虚无劫,在现实世界中,仅仅过去了一瞬。
但内在的变化,天翻地覆。
气血真元流转无碍,琉璃神魂光芒温润。而在那琉璃神魂的核心处,轮回印雏形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经历过虚无洗礼,与神魂本源的结合更加紧密。
最大的变化,在于混沌法相。
刘烨心念微动,法相自然浮现于身后。依旧是混沌之气氤氲,功德金纹流转,雷火风等属性内蕴。但仔细感知,法相最核心处,那片原本只是混沌能量汇聚、不断演化的区域,此刻却仿佛多了一点极其微小、却又无比真实的“内核”。
那是一个空间。
一个直径不过尺许、介于虚实之间的微小空间。空间内部并非空无一物,也没有日月山川。它更像是一片原始的、未分化的混沌,缓缓旋转,其中隐约有最基础的能量微粒生灭,有模糊的光暗交替,有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时空脉动。它完全独立于外界天地,其存在的根基,直接维系于混沌法相的本源,维系于刘烨自身的“道”。
法相内自成空间——混沌空间(雏形世界)!
虽然此刻它极小,极不稳定,除了最基本的混沌演化和时空雏形,几乎别无他用。但这意味着刘烨的混沌法相,在经历虚无劫、于意识中强行“开天辟地”后,发生了本质的跃进,开始触及“创世”、“空间本源”的至高领域。这微小空间,便是他自身之“道”的具象化核心,未来潜力无穷。
虚无劫,渡过。
刘烨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中仿佛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与明悟。他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黑曜城,眼神中除了一如既往的沉静,更多了一分洞悉“有”与“无”本质的深邃。
城墙之上,似乎有人发现了他,一阵骚动。几道强大的神识谨慎地扫了过来。
刘烨不再停顿,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那栋最高的黑色石堡。
这一次,再无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