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对着走廊里焦灼等待的人群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伤口太深，正好刺穿心脏，失血过多……”

“不可能！”顾衍猛地冲上前，攥住医生的白大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日里沉稳的嗓音此刻破碎得不成样子，“你们再试试！用最好的药！请国外的专家！多少钱我都出！”

“顾先生，”医生的眼神里满是同情，“真的……回天乏术了。”

顾衍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晃，被身后的江野一把扶住。他抬头看向手术室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林溪被推进去时，那只从担架上垂下来的、戴着他送的银镯子的手。

“溪溪……”他喃喃自语，眼泪终于决堤，沿着俊朗却苍白的脸颊滚落。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舞台上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顾曼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是她，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约林溪逛街，如果不是她坚持要报警，如果她能早点察觉张强的异样……可世间最残忍的，就是没有如果。

江野扶着顾衍的手在发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仿佛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里面那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女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第一次在练习室见到她，她穿着粉色的训练服，因为记不住舞步而偷偷抹眼泪；想起她第一次上台紧张到忘词，是他在侧台悄悄比口型提示她；想起她嫁给顾衍那天，穿着洁白的婚纱，笑着对他说“三哥，谢谢你”……

所有的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回，最后定格在她今天早上出门时，笑着朝他挥手：“三哥，我跟曼姐逛街去啦，晚上给你带甜品。”

甜品……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担架走出来，顾衍疯了一样扑过去，颤抖着掀开白布的一角。林溪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缠着他要抱抱了。

“溪溪……醒醒……看看我……”顾衍的声音破碎而绝望，他轻轻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你不是说要给星星和念安生个妹妹吗？你不是说想看我们的十周年演唱会吗？你醒醒……”

江野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看着顾衍趴在担架上痛哭，看着顾曼被温知夏和林月扶着，哭得几乎晕厥，看着周围的人都红着眼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巨大的悲伤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踉跄着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黑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音乐盒，那是他去年在国外出差时买的，本来想在她生日时送给她，里面刻着一行小字：“愿你永远被温柔以待。”

可现在，她不在了。

那一夜，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炽焰的兄弟们陆续赶到，夏皓辰一进门就看到顾衍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到江野独自站在窗边、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疼，他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溪溪……小七她……”

宋纪泽和林子轩扶着几乎站不稳的他，三个人背靠着墙壁，看着手术室的方向，哭得像个孩子。苏沐站在他们身边，平日里温润的脸上满是泪痕，他轻轻拍着夏皓辰的背，自己的肩膀却也在微微颤抖。

章文豪赶来时，手里还拿着林溪明天的行程表。看到走廊里的景象，他手里的纸飘落在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个对别人严厉、唯独对林溪温柔的经纪人，此刻老泪纵横，他想起林溪刚签约时，怯生生地叫他“章哥”，想起她拿到第一个奖杯时，兴奋地抱着他转圈，想起他总说“溪溪是我带过最省心的艺人”……

省心的溪溪，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行程表里了。

第二天早上，江野从走廊的角落里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中的男人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深了许多，眼神空洞而疲惫，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那些刺眼的白色，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原来心死的瞬间，真的会一夜白头。

顾衍看到他时，愣住了。他看着江野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底那片比自己更深沉的绝望，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直知道江野喜欢林溪，却以为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欣赏和守护，直到此刻他才懂，那份深埋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浓烈得足以燃烧掉一个人的整个人生。

“对不起……”顾衍的声音沙哑，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是为自己没能保护好林溪，还是为自己拥有了她十几年，而江野只能默默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