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凉。
江野提着一瓶陈年的白酒,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一步步走上墓园的台阶。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幽幽的光,像他心底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沉在最深处,见不得光,却从未褪色。
林溪的墓碑前,已经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江野认得,那是顾衍常买的品种,他总说“溪溪喜欢干净的花”。
他蹲下身,把手里的白酒放在墓碑旁,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碟刚炸好的花生米——那是林溪以前总笑话他“喝酒不配花生,等于没喝”的小习惯。
“我来看你了。”江野的声音被雨声打碎,带着浓重的沙哑。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林溪笑靥如花,眼睛弯成了月牙,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来,踮着脚敲他的脑袋,喊他“三哥,你又喝酒啦”。
可墓碑是冷的,照片是静的,再也不会有回应了。
江野打开白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口的疼。他很少喝酒,尤其是在林溪走后,总觉得少了那个会抢过他酒瓶、嗔怪他“伤胃”的人,酒也变了味。
“死丫头,”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最近也不来我梦里看看我了,说是不是尽去找顾衍那小子了?”
他对着照片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偏心,从小就偏心。以前在宿舍,分零食你总多给顾衍一块;练舞累了,你会先给顾衍递水;连睡觉踢被子,你都只记得提醒顾衍盖好……”
“其实我很后悔。”江野的声音突然哽咽,高大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应该……就应该把你争到手,努力把你抢到我身边,成为我的妻子。”
“那样的话,”他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你是不是还活着?还在我身边?是不是就不用替顾曼挡那一下?是不是……就能看看我开的火锅店,尝尝我新研究的锅底?”
酒瓶被他攥得变了形,酒液顺着指缝流出来,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其实……是恨顾衍的。”这句话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凭什么是你替他姐姐去死?凭什么他就能拥有你那么多年,而我只能远远看着?”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我能说什么呢?他们也不想的……顾衍比我更痛,他失去的是朝夕相处的妻子,是孩子们的妈妈……我这点心思,算什么呢?”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替他哭。江野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些深埋了几十年的委屈、悔恨、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林溪……死丫头……”他哽咽着,一遍遍地喊她的名字,“来我梦里看看我吧……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好吗?”
“就一次……哪怕就一次……让我再看看你笑的样子……听听你喊我三哥……”
雨停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江野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墓碑才稳住。酒瓶空了,花生米也没动几口,他把空瓶和碟子收好,又仔细地把墓碑上的雨水擦干。
“我走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声音沙哑,“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梦里找我……别总跟顾衍那小子腻歪,他都霸占你那么久了,该分我点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落寞得让人心疼。
回到家时,天已经大亮。江野把自己摔在床上,连鞋都没脱。酒精和悲伤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他真的做梦了。
梦里没有墓园的冷雨,只有暖黄的灯光和喧闹的笑声。那是他们七个人一起住过的宿舍,墙上贴着当红偶像的海报,地上散落着练习用的舞蹈鞋,空气中飘着李阿姨做的糖醋排骨的香味。
“三哥!你输了!罚你去买冰淇淋!”林溪的声音清亮,像风铃一样好听。她穿着粉色的兔子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副扑克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