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墓园里的松柏比去年更挺拔了些。顾衍拄着拐杖，江野提着一个食盒，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缓慢，却异常坚定。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顾衍的头发已全然花白，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江野的背微微驼了，走路时膝盖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但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睛，看向彼此的时候，依旧藏着少年时的默契。

“星星的画展下个月开展，她说要把画稿带来给溪溪看看。”顾衍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江野点头，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是星星亲手做的，她说“妈妈以前最爱这个味道”；绿豆酥是安安公司新研发的产品，刚上市就卖断了货，他特意留了一盒，说“要让妈妈第一个尝尝”。

“安安上周添了个孙子，”江野把点心摆在林溪的墓碑前，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小家伙哭声洪亮，跟安安小时候一个样。”

墓碑上的照片依旧是那张黑白影像，林溪笑靥如花，仿佛能穿透时光，回应他们的絮语。这些年，他们来看她的频率从未变过，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两次，逢年过节更是雷打不动。食盒里的东西换了又换，从孩子们的成绩单，到他们的奖状，再到如今的婚帖、婴儿的满月照，桩桩件件，都是想与她分享的生活。

“星星的画里，总少不了向日葵。”顾衍坐在带来的小马扎上，看着照片轻声说，“她说，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花，看到向日葵，就像看到妈妈在笑。”

江野想起星星第一次举办画展时，特意在展厅中央挂了一幅巨大的向日葵油画，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献给妈妈，永远的阳光。”那天，他和顾衍站在画前，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发热。

“安安的公司做得很大了，”江野补充道，“去年捐了一所希望小学，用的是溪溪的名字。他说，要让妈妈的名字，陪着更多孩子长大。”

孩子们没有进入演艺圈，这是顾衍和林溪早年就达成的共识。星星从小喜欢画画，顾衍便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如今她已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安安继承了顾衍的商业头脑，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创办的科技公司在业内颇有名气。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林溪的善良与坚韧。

“上个月皓辰来看过溪溪，”顾衍想起什么，缓缓道，“他说纪泽新写的剧本获奖了，里面有个角色，跟溪溪年轻时一模一样。”

江野笑了笑：“那小子，一辈子都忘不了小七。”

夏皓辰、苏沐、宋纪泽、林子轩他们，也常来探望，只是随着年纪渐长，各自被家庭琐事牵绊，来得不如从前勤快。但每次来，总会带来一肚子的话——林子轩新拍的电影票房破了纪录，苏沐的直播粉丝破了千万，宋纪泽的剧本被翻译成了多国语言，夏皓辰的摄影展办进了国家美术馆……他们像一群老小孩，围着林溪的墓碑，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仿佛她从未离开。

“还记得吗？”顾衍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以前苏沐总爱跟溪溪合伙整你，结果每次吃亏的都是他自己。”

江野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几十年前的宿舍。那时候林溪总爱恶作剧，苏沐性子温润，总被她拉着当“帮凶”。有一次，他们趁江野睡着，在他脸上画了个小乌龟，结果被江野抓了个正着。苏沐跑得慢，被江野按在沙发上打了屁股，疼得嗷嗷叫，却还是下次照犯不误。

“还有一次，”江野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溪溪说想喝酸梅汤，让苏沐去厨房偷李阿姨泡的，结果苏沐手滑，把坛子摔了，吓得躲在溪溪身后，结果还是被我揪出来‘罚站’。”

“哈哈哈……”顾衍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怀念，“那时候苏沐总说，‘跟小七一起整江野，就算被打屁股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