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透,李红娟推开别墅大门,晨风拂面,脸上余韵未消,只是眼神已褪去昨夜的羞怯,多了几分笃定。门外刑天已立在那里,车门半开,见她出来,侧身让路,伸手虚扶一把,“上车。”
坐进车里,阿布一脚踩下油门,载着李红娟直奔九龙城寨。车子刚拐上主路,他便从后视镜里悄悄打量她一眼,嘴角一扬,笑得促狭:“红姐,猛犸哥亲自点名要见你,这运气,可不是谁都能撞上的。”李红娟向来雷厉风行,此刻却耳根微热,连指尖都轻轻蜷了蜷,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羞意。
……
湾湾地界,没人没听过北馆,更没人没听过健合会。崩牙驹当年在濠江一带横着走,名气响亮;可健合会的声势,却是整座岛都绕不开的招牌——倒未必比崩牙驹硬,但他们的手段、做派、气焰,早就在街头巷尾传得滚烫扎眼。
健合会总部大厅,冷峻又考究。西式极简风扑面而来,整面落地窗敞亮通透,阳光泼进来,连灯都不用开。黑白是底色:雪白的墙面、光洁的地砖,配上哑光黑皮椅、整块玄武岩凿成的长桌,再零星点缀几盆青翠蕨类,静得能听见呼吸回音。
“呃啊——!”
一声撕裂般的嚎叫猛地炸开,宁静碎得彻底。众人齐刷刷扭头——天花板垂下两根粗绳,一个男人被倒吊着悬在半空,脑袋套着灰麻布袋,脖子勒得青筋暴起,双脚离地晃荡,活像只待宰的牲口。
那布袋原是灰扑扑的,如今前额一大片已浸透猩红,黏稠发亮,绝非颜料。旁边两个小弟,一个叼着烟,指节粗大,手里攥着根冷钢短棍;另一个斜倚着墙,嗤笑一声:“还横?”话音未落,棍子已狠狠砸上布袋——“噗”一声闷响,血雾喷溅,布袋瞬间洇开更深的红,“呃啊——!”那人又是一声哀嚎,嗓子都劈了叉。
斜对面办公椅上,坐着个穿纯白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泛着乌亮光泽;眉眼温润,捧着本外文精装书,字句密密麻麻,旁人根本认不出。他读得专注,唇角还微微上扬,活脱脱一副斯文书生相。可真信了这副皮囊,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眼前这具倒吊着的烂泥似的身子,就是最硬的铁证。此人正是健合会龙头,刘健。
“我在看书。”
他眼皮都没抬,只侧过脸,朝那俩打手淡淡开口,右手食指缓缓竖到唇边,轻轻一压——闭嘴。
另一张椅子上,蹲着个染金半边头的小弟,正捏着根细管往鼻孔里吸白粉,眯眼哈气,一脸陶醉。“Boss让你们噤声,聋了?”他吐掉吸管,腾地起身,一把夺过同伴手里的金属球棍,左手紧握,右手隔着布袋,在那张肿胀变形的脸上“啪、啪”拍了两下——“咦?”
就这一碰,指尖立刻糊满湿热鲜血。他皱眉眯眼,咧嘴露出嫌恶神色,先拿倒霉蛋的衣襟胡乱擦净手指,再一把扯下那团血糊糊的麻布——底下那张脸早已面目全非,眼裂如缝,鼻梁塌陷,嘴唇翻裂,活像被人塞进绞肉机又硬拽出来。
金发小弟随手把染血的布团死死塞进对方嘴里,退后半步,满意点头,突然吼道:“再嚎一声试试!”话音未落,球棍已抡圆砸下——“咚!咚!”两记闷响,那人脖颈一歪,眼皮翻白,当场瘫软,不知是昏死还是断了气。
刘健终于颔首,神情松快。死活?招不招?他压根不在乎。眼下唯一要紧的,是把这页英文诗集翻完。四周重归寂静,他垂眸,指尖翻过一页纸,沙沙轻响。
右侧隔出一间玻璃房,通透得能看清里头人影晃动,隔音也够意思——里头小弟们正把扑克牌甩得啪啪作响,吆五喝六地吼着“开牌”,外头埋头看书的刘健却连半点声儿都没听见。
方桌四周围满了人,个个亢奋得眼珠发亮,肩膀搭着肩膀,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住桌面那副牌。清一色黑西装,笔挺利落,单拎一个出来,活脱脱是哪家金融公司刚开完会的精英;可凑到一块儿,领带歪斜、扣子崩开、袖口撸到小臂,活像一群披着体面皮的疯狗。
“九点!通杀!”赢牌的小弟猛地拍桌跳起,双臂高举,咧嘴狂笑,“呜呼——该掏钱了各位!”他眯眼扫视一圈,其他人嘴上直哼哼:“才赢一把,尾巴翘上天了?”“中五百万也没见你这么癫啊!”话虽刻薄,手却没闲着——钞票哗啦啦往桌上堆,谁也没含糊。
那小弟嘿嘿直乐:“赢就是赢,本事摆在这儿,不服?你来啊!赢了随便你蹦跶,我闭嘴。”众人齐刷刷翻白眼,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嘁——”就在这当口,他后颈一凉,汗毛倒竖,猛一回头——一张清俊脸庞已逼到眼前,越放越大,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一头银白短发根根桀骜,下颌线锋利如刀,嘴角咧开,露出整齐雪白的牙;可常人笑时眼睛弯成月牙,这人却瞪圆双眼,瞳孔里浮着股瘆人的亮光。再往下瞧,耳根蜿蜒至脖颈,盘踞着一幅扭曲难辨的刺青;他歪着脑袋,肩线歪斜,整个人绷着一股随时会炸开的躁劲。
“坏哥!”小弟魂飞魄散,整个人弹跳着往后踉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猴。眼前这身银灰西装、满头白发的男人,正是健合会刘健手下最扎眼的阿坏。见他吓成这样,阿坏脸上的笑陡然裂开,喉间滚出一串嘶哑大笑:“哈哈哈——!”左手拎着的台球杆一下下叩击地面,咚、咚、咚,像敲在人心口上。
转眼他又懒得搭理这怂包,扭着胯、歪着头晃回球台,脑袋直接凑近白球,半边身子压上绿呢台面,鼻尖几乎蹭到球面,眼神黏糊糊地锁住它,嘴角扯出近乎痴迷的弧度。接着手臂向后猛拉,借着这别扭姿势狠狠一推——白球撞开黑球,“哐当”一声脆响,应声落袋。“Nice!”他甩手高呼,眉飞色舞,可那股劲儿还没热乎两秒,人已蹿到弹球桌边,抄起台球杆当高尔夫球杆,挥臂作势欲击。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在健合会,阿坏这副疯相,本就是写进章程里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