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影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林凡最后的侥幸。

“搞了半天，我才是终极经验包？”林凡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被当成棋子摆布了这么久，换了谁都得火大。

影主——现在应该叫他融合体——也愣住了。他那只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灰影，黑色的那只则转向林凡，两张脸（其实是一张脸分裂出的两种表情）同时扭曲：“你……你们……”

“还不明白吗，失败品？”灰影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以为三百年来，奈克特凭什么能准确找到每一个阴影亲和体质的人？凭什么能避开所有守陵人的侦查？凭你们那点可笑的邪术？”

他飘到林凡身边，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林凡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是我。三百年来，我一直是奈克特的‘指引者’。我引导他们找到影核，教他们控制阴影的方法，帮他们筛选容器……直到你的出现。”

“你不一样。”灰影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寻常的阴影亲和体质，要么意志薄弱，轻易被影核诱惑；要么太过抗拒，无法承载力量。但你……你身怀净世莲华这样的至宝，却又能与阴影共鸣；你经历过生死考验，意志坚定，却又保留着人性的弱点——愤怒、同情、执着。完美，太完美了。”

“我该说谢谢夸奖吗？”林凡嘴角抽搐。

融合体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身上的阴影能量开始暴走，地面上的影石纷纷炸裂：“不……不可能！我才是……被选中的！我花了三十年准备！我……啊——！”

他话没说完，突然抱住头惨叫起来。黑色和红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激烈冲突，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钻动。

“看，这就是强行融合的后果。”灰影平静地解说，“影核有灵，它看不上你这个瑕疵品，正在反噬你呢。”

趁着融合体痛苦挣扎，灰影转向林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说。”林凡咬牙。

“第一，拒绝我。然后看着影核彻底吞噬这个失败品，以不完全的形态重生。虽然力量会打折扣，但毁灭西域绰绰有余。苏定方的大军？在真正的影魔面前，不过是蝼蚁。”

“第二，接受我的‘馈赠’。”灰影伸出手——那只苍白得不像人类的手，掌心托着一团旋转的、纯粹的黑暗，“我会将影核的本源剥离出来，注入你的体内。以你的体质和意志，有很大概率能保持自我意识，成为新的、完美的影魔。到那时，西域、大唐、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将臣服于你的阴影之下。”

“当然，你也可以尝试反抗。”灰影补充道，“但以你现在重伤的状态，加上净世莲华盒力量几乎耗尽……胜算有多少，你自己清楚。”

林凡沉默了。

选择一：让影魔以不完全形态重生，西域涂炭，苏定方和数万唐军可能全军覆没。

选择二：自己成为新的影魔，能控制局面，但……那还是“林凡”吗？拥有了那种力量，还能保持本心吗？

“你到底是什么？”林凡突然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灰影似乎笑了：“我？我只是一个……见证者。见证了影魔被封印，见证了奈克特的兴衰，见证了无数容器的诞生与毁灭。太无聊了，所以我想……创造点有趣的变化。”

“至于为什么选你……”灰影顿了顿，“可能是因为，你是三百年来，第一个让我‘期待’的容器吧。”

疯子。这灰影绝对是个以玩弄命运为乐的疯子。

融合体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他身上的黑色部分正在被红色吞噬——影核要赢了。一旦影核完全控制这具身体，不完全体的影魔就会诞生。

时间不多了。

“我选第三条路。”林凡突然道。

“哦？”灰影饶有兴趣。

林凡从怀中掏出那三张破影符和剩下的破邪粉：“我既不要影魔重生，也不要成为影魔。我要……净化它。”

灰影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爆发出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嘲讽：“净化？影核？年轻人，你知道影核是什么吗？那是上古影魔的核心，是阴影法则的具现！是这个世界‘暗’的一面！你拿几张破符、一点粉末，就想净化世界的本质法则？”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凡将破邪粉撒在自己身上，又将破影符贴在额头、胸口和剑上，“萨比尔说过，破影符加破邪粉，再加至阳至纯之力，能摧毁影核。”

“那是摧毁！不是净化！”灰影厉声道，“而且你现在哪来的至阳至纯之力？净世莲华盒已经快熄灭了！”

“所以……”林凡看向灰影，咧嘴笑了，“借你点‘力’用用？”

灰影一愣。

下一秒，林凡动了！他没有冲向融合体，也没有攻击灰影，而是……冲向了祭台上悬浮的三把钥匙！

风核、炎心、影晶！三把钥匙在祭台上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散发着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

“你疯了？！那钥匙的能量是给影核的！”灰影想要阻止，但晚了。

林凡已经扑到祭台前，一手抓起风核，一手抓起炎心，然后……狠狠对撞在一起！

轰——！！！

风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激烈冲突，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爆炸的冲击将林凡掀飞，但他死死抓着两把钥匙，在半空中，又将影晶也抓了过来！

三把钥匙在手，三种能量疯狂涌入他的身体！风在撕裂他的经脉，火在灼烧他的内脏，影在侵蚀他的魂魄！

“啊啊啊——！”林凡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催动净世莲华盒最后的力量，引导三种能量在体内……融合！

“以身为炉……炼化三钥……”林凡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用钥匙的力量……代替至阳至纯……净化……影核！”

灰影惊呆了。这个方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三把钥匙是开启封印的，但从来没人想过，用它们的力量来净化影核本身！

“你会死的！三种冲突的能量会把你的身体炸成碎片！”灰影吼道。

“那就……炸吧！”林凡狂笑，带着一身狂暴的能量，冲向了即将完成吞噬的融合体！

融合体——或者说，已经被影核控制的躯体——也察觉到了威胁。他抬起头，那张一半黑一半红的脸露出狰狞的表情，张开嘴，喷出一道混杂着阴影和血光的能量洪流！

“来得好！”林凡不躲不闪，将三把钥匙的能量全部集中在剑上，迎着洪流一剑斩下！

剑光与洪流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范围。整个封印之地开始剧烈震动，岩顶的巨石纷纷坠落。祭台炸裂，地面龟裂，连那个巨大的影核光球都开始明灭不定！

林凡的剑一寸寸前进。剑身上的光芒从混乱的三色，逐渐融合成一种纯净的、仿佛混沌初开的……灰白色？

那是……阴影与光明的中点？是萨比尔说的“影核本质”——既非善也非恶，只是纯粹的“暗”之法则？

剑尖终于刺入了融合体的胸口。

没有流血。伤口处，黑色的阴影和红色的能量如潮水般退去，露出

融合体的眼睛，黑色和红色同时褪去，变成了普通人的棕色。他——现在应该叫他“前影主”了——茫然地看着林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就软软倒地。

他死了。不是被林凡杀死，是影核撤离时抽干了所有生命力。

而林凡手中的三把钥匙，也同时化为粉末。

能量耗尽。

林凡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气。他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寸经脉都在哀嚎，但……还活着。

“精彩。”灰影鼓起了掌——如果那团影子能算手的话，“太精彩了。你居然……真的做到了。用三把钥匙冲突的能量，强行中和了影核的暴戾，逼它回归原始状态……”

他飘到那个明灭不定的影核光球前：“看，它现在多‘温顺’。不再渴望吞噬，不再诱惑他人……只是安静地待着，像个……乖孩子？”

林凡艰难地抬头：“现在……你可以……滚了吗？”

“滚？”灰影笑了，“不，游戏还没结束呢。”

他伸手，轻轻点在影核上：“你只是逼它‘休眠’了。但影核只要存在，总有一天会再次苏醒。到那时，还会有下一个奈克特，下一个影主，下一个……悲剧。”

“所以呢？”林凡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要完成最后一步。”灰影转身，面向林凡，“我要将休眠的影核……注入你的体内。”

“你疯了？！我好不容易……”

“你做得很好，孩子。”灰影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影核无法被摧毁？因为它是世界的一部分。摧毁它，等于摧毁世界的‘暗’面。光与暗失衡，后果可能比影魔重生更可怕。”

“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容器，容纳它，约束它，引导它。让它成为世界正常运转的一部分，而不是破坏者。”

灰影飘到林凡面前：“你就是那个容器。你证明了，你能承受三把钥匙的冲突能量而不死；你能在影核的诱惑下保持清醒；你甚至能用那种疯狂的方式逼影核休眠……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从今天起，你将背负‘影核守护者’的使命。你要学会与它共存，控制它的力量，在需要的时候使用它，在它躁动的时候安抚它。这很艰难，很孤独，但……这是你的选择带来的责任。”

林凡呆住了。这转折来得太突然。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我会去找下一个容器。”灰影坦然道，“但下一个，可能没有你这么优秀。他可能被影核诱惑，可能滥用力量，可能……成为新的灾难。”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灰影道，“你拯救了西域，拯救了数万人。但拯救世界的代价，往往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人，就是你。”

林凡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钥匙粉末，和干涸的血迹。

他想起萨比尔的托付，想起苏定方的信任，想起王猛薛仁贵那些士兵们视死如归的眼神，想起血池里那些绝望的奴隶，想起萨木尔父女重逢的泪水……

“我有的选吗？”林凡苦笑。

“好。”他抬起头，“我接受。”

灰影似乎松了口气——如果影子也能叹气的话：“聪明的选择。”

他再次伸手，按在影核上。那个巨大的光球开始收缩，从直径三丈，缩小到一丈，再到三尺，最后变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凝实的黑暗。

灰影捧着那团黑暗，送到林凡面前：“吞下去。”

“什么？！”林凡瞪大眼睛。

“这是最彻底的融合方式。”灰影解释，“让影核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与你同生共死。放心，它现在是休眠状态，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