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盯着那团黑暗，喉咙发干。这玩意儿看着就像个浓缩的黑洞，吞下去真的不会死？

但事已至此……

他闭上眼睛，张嘴。

黑暗入喉。没有味道，没有温度，就像吞了一口空气。但它进入体内的瞬间，林凡感觉到某种……连接。仿佛多了一个器官，多了一种感知世界的方式。

他能“看”到阴影了。不是用眼睛，是直接感知。他能感觉到岩壁投下的影子在微微蠕动，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影子在与自己共鸣，甚至能感觉到……灰影的存在——那不是影子，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投下的“投影”。

“感觉如何？”灰影问。

“怪怪的。”林凡实话实说，“像多了个眼睛，但这个眼睛看的东西……不太一样。”

“慢慢适应。”灰影后退几步，“我的任务完成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影核守护者’。记住，力量是工具，不是目的。用你的意志驾驭它，而不是被它驾驭。”

“等等！”林凡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灰影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也飘渺起来：“我是谁……不重要。至于为什么帮你……”

他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

“可能是因为……我也想看看，一个背负黑暗的人，能走出什么样的……光明之路吧……”

灰影消失了，彻底融入周围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封印之地只剩下林凡一个人，和满地狼藉。

哦，还有三把钥匙的粉末，和前影主的尸体。

林凡挣扎着站起来。身体虽然虚弱，但影核在体内缓慢释放着某种温和的能量，修复着他的伤势。很慢，但确实在修复。

“这算因祸得福吗？”林凡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温顺的黑暗力量，心情复杂。

他走到祭台废墟前，捡起净世莲华盒。盒身黯淡无光，里面的能量几乎耗尽，但核心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疲惫的心脏。

“老朋友，辛苦你了。”林凡将盒子贴身收好。

又走到前影主尸体旁，蹲下身，从他怀中搜出几样东西：一块奈克特最高等级的黑金令牌，一卷用密文写的卷轴，还有……一枚戒指。

戒指是黑色的，戒面上镶嵌着一小块影石，但影石内部不再是混乱的红色，而是纯净的黑暗——这是控制整个暗影山脉影石共鸣的枢纽。

林凡戴上戒指。瞬间，他感觉到了！感觉到整个山脉的每一块影石，感觉到山脉中残存的奈克特信徒的位置，感觉到苏定方的大军已经推进到山脉外围，甚至感觉到……萨木尔父女躲藏的那个密室，还安全。

“这戒指是个好东西啊……简直是全图雷达加遥控器。”林凡眼睛亮了。

他尝试着用意志沟通戒指。念头一动，山脉中几处关键位置的影石同时熄灭——那是奈克特残部布置的陷阱和防御阵法。

再一动，通往萨木尔密室的那条鼠道，岩壁上的影石自动发光照明，驱散了黑暗。

“爽！”林凡差点笑出声。虽然过程九死一生，但收获……好像还不错？

他展开那卷密文卷轴。上面的文字他看不懂，但当他集中精神时，体内的影核微微震动，卷轴上的文字竟然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意念！

卷轴记载了三件事：

第一，奈克特在安西四镇（龟兹、疏勒、于阗、焉耆）都安插了高级内应，名单和联络方式。

第二，奈克特与吐蕃某贵族有秘密合作，计划在“大祭”成功后，引吐蕃军入侵安西，制造混乱。

第三，长安城中有奈克特的“上师”，地位极高，甚至能接触皇室。但具体是谁，卷轴没写，只说代号“烛龙”。

“好家伙，拔出萝卜带出泥……”林凡收起卷轴。这些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交给苏定方。

就在这时，整个山脉开始剧烈震动！比刚才战斗时更猛烈！

岩顶大块大块坠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林凡脚下的祭台区域也开始崩塌！

“玩脱了？净化影核的副作用？”林凡赶紧往外跑。

跑出封印之地，回到之前的废料处理区。这里也在崩塌，但林凡凭着戒指的感应，找到了最稳固的逃生路线——一条直通山脉外围的废弃矿道。

他一路狂奔。身后，暗影山脉在哀鸣。三百年的邪教老巢，终于迎来了终结。

冲出矿道口时，刺眼的阳光让林凡眯起了眼睛。

外面是戈壁滩，远处能看到唐军的旗帜和营寨。

王猛、薛仁贵、墨尘，还有逃出来的七八个士兵，正焦急地朝山脉方向张望。看到林凡出来，众人爆发出欢呼！

“公子！你还活着！”薛仁贵第一个冲上来。

“活着，就是有点……累。”林凡咧嘴笑了笑，然后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王猛扶住。

墨尘上前把脉，脸色一变：“公子体内……多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黑暗能量，但与你的身体很和谐，没有冲突……这是？”

“说来话长。”林凡摆摆手，“苏将军呢？”

“将军在大营！已经准备强攻了！”王猛道，“我们逃出来时，把里面的情况简单说了，将军急得差点亲自带兵冲进去！”

“快带我去见将军。”

唐军大营，中军帐。

苏定方听完林凡的汇报，沉默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营帐里只有他们两人。烛火跳动，将苏定方的影子投在帐壁上，那影子随着烛火微微晃动，仿佛有了生命——林凡现在能清晰感知到这一点。

“所以，”苏定方终于开口，“影核在你体内，奈克特基本覆灭，暗影山脉正在崩塌，而你……成了什么‘守护者’？”

“可以这么理解。”林凡点头，“但我还是我。影核只是工具，我会控制它。”

苏定方盯着林凡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小子，你知道你立了多大的功吗？按军功算，封个侯爵都绰绰有余。”

“晚辈不求封赏，只求将军一件事。”

“说。”

“名单上的内应，请将军秘密抓捕，不要声张。吐蕃的阴谋，请将军上报朝廷，早做防备。至于长安的‘烛龙’……”林凡顿了顿，“请将军给我时间，我自己查。”

苏定方挑眉：“你想回长安？”

“必须回去。”林凡握紧拳头，“奈克特的根在长安，不挖出来，永无宁日。而且……我想知道，‘烛龙’到底是谁。”

苏定方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正在崩塌的暗影山脉。烟尘冲天，如同巨兽垂死的哀嚎。

“本将会向朝廷上奏，为你请功。至于长安的事……”他转身，目光如炬，“本将准了。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身份特殊。影核在身，既是力量，也是隐患。朝中若有人知道，要么想利用你，要么想毁灭你。”

“晚辈明白。”林凡郑重道，“所以，请将军在奏报中……略去影核之事。只说奈克特邪教覆灭，余孽逃散，我重伤需要回长安休养。”

苏定方点头：“可以。但你体内的力量，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那就让他们以为……是某种奇遇得来的秘法吧。”林凡已经有了打算，“反正江湖上奇功异术多的是。”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最终决定：苏定方留下处理西域后续，肃清奈克特残余，防备吐蕃。林凡则带墨尘、薛仁贵等人，护送萨木尔父女和重伤的赵四回长安，同时暗中调查“烛龙”。

离开大帐时，夕阳西下。戈壁滩被染成金色，远山如黛。

林凡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能感觉到，影子深处，那个休眠的影核在缓慢呼吸，如同第二颗心脏。

“从今天起，我就是个随身带着上古邪魔核心的普通人了？”林凡自嘲地笑了笑。

“公子！”薛仁贵跑过来，“萨木尔父女已经安顿好了，赵四的伤势也稳定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林凡道，“回长安。”

“是！”薛仁贵兴奋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家？长安是家吗？林凡望向东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也是更多阴谋和危险的方向。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现在，有了必须回去的理由。

不只是为了查“烛龙”，不只是为了肃清奈克特的根。

更因为……他想知道，那个在长安等着他的人，那个可能身居高位的“烛龙”，到底是谁。

而灰影最后那句话，也让他耿耿于怀：

“背负黑暗的人，能走出什么样的光明之路……”

林凡握紧胸前的净世莲华盒。盒身冰凉，但核心还有一丝微弱的温暖。

“那就走着瞧吧。”他对自己说。

夜幕降临。

暗影山脉的崩塌终于停止。那座矗立了三百年的黑色山脉，矮了整整三成，无数岩体滑坡，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矿道和建筑废墟。

奈克特，这个曾经笼罩西域的阴影，随着山脉的崩塌，正式成为历史。

但林凡知道，真正的阴影，从未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住进了他的身体里。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