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帆海盗船的航行速度很快。
阿扎尔是个经验丰富的船长，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船离开于阗的第三天，就进入了所谓的“迷雾海域”。
“这名字起得真直白。”林凡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海面上确实起了雾，不是普通的白雾，而是带着淡淡灰色的、粘稠如粥的雾。能见度不足十丈，海水也变得异常平静，连波浪都消失了。
“所有人回舱！掌舵的留下！”阿扎尔站在船头高声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海盗们显然很熟悉这套流程，迅速各就各位。林凡三人也被请回船舱，但阿扎尔特意交代：“林先生，你们最好也待在舱里。迷雾海域……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林凡问。
阿扎尔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船舷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林凡瞳孔一缩——在浓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在游动。不是鱼，是人形的影子，像水鬼一样贴在船边，随着船只前行。
“影奴。”阿扎尔淡淡道，“死在影之海的人，灵魂会被吞噬，变成这种没有意识、只会攻击活物的怪物。它们怕光，但在迷雾海域，阳光透不进来。”
话音刚落，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船舷外伸上来，抓住了一个海盗的脚踝！那海盗惊恐大叫，被拖向船外！
阿扎尔反应极快，手中骨杖一挥，一道暗红光芒射中那只手。影子发出无声的尖啸，缩回雾中。海盗瘫在甲板上，脚踝处留下一圈青黑的冻伤。
“看到了？”阿扎尔看向林凡，“所以，待在舱里最安全。”
林凡回到舱房，墨尘和薛仁贵已经等在那里。
“公子，那些影子……”墨尘脸色凝重，“老朽感觉到了，它们身上有微弱的影核波动。应该是被影核碎片侵蚀而死的。”
“也就是说，影之海附近，散落着大量影核碎片？”林凡推测，“死在那里的人，被碎片侵蚀，变成影奴？”
“很有可能。”墨尘点头，“公子，那个阿扎尔……不对劲。”
“怎么说？”
“老朽观察他两天了。”墨尘压低声音，“他每天子时都会独自去船尾，对着骨杖念咒。而且他的眼睛……颜色在变深，从暗红向纯黑转变。这是影核侵蚀加重的迹象。”
林凡心中一凛。阿扎尔自称是影核碎片的“使用者”，但如果侵蚀在加重，说明他控制不住碎片，反而被碎片控制。这样的人，随时可能失控。
“还有，”薛仁贵补充，“我偷听到两个海盗私下说，阿扎尔最近半年越来越暴躁，已经杀了十几个不听话的手下。而且……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光是真实之镜。”
“问清楚了吗？在找什么？”
“没敢多问，怕打草惊蛇。”
林凡沉思片刻：“先静观其变。到了影之海，见机行事。”
船在迷雾海域航行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影奴袭击了七次，每次都靠阿扎尔的骨杖击退。但海盗们也折了三人，都是被拖下船，连尸体都没留下。
第六天中午，雾气突然散了。
眼前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海水变成了墨黑色，浓稠得不像水，倒像流动的石油。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看不到太阳。而远处海平面上，矗立着一座岛屿——岛屿被黑色的雾气笼罩，只有偶尔雾气流动时，才能看到雾中有一道镜面般的光闪过。
影之海！真实之镜！
“就是那里。”阿扎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准备登陆船！记住，上岛后，一切听我指挥！”
大船放下三艘小艇。阿扎尔亲自带十名心腹坐第一艘，林凡三人坐第二艘，剩下十名海盗坐第三艘，朝岛屿划去。
黑水粘稠，划桨很费力。更诡异的是，船在水面上航行，竟然没有倒影——黑水不反光，像黑洞一样吞噬一切光线。
“公子，看水下。”墨尘突然低声道。
林凡低头看去。黑水下，无数苍白的人形影子在游动，它们仰着脸，空洞的眼睛盯着船只，但不敢靠近——阿扎尔在第一艘船上举着骨杖，碎片的光芒形成一个保护圈。
“这些影奴……数量也太多了。”林凡粗略估计，水下至少几百个，而且越靠近岛屿越多。
终于，小艇靠岸。岛屿的沙滩是黑色的细沙，踩上去软绵绵的。岛上植物稀少，只有一些扭曲的、像是被烧焦的枯树。
而岛屿中央，立着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的黑色石殿，完全由某种光滑的黑色石材建成，表面没有任何缝隙，浑然一体。石殿顶端，就是那道镜面反光的来源。
“那就是真实之镜的所在。”阿扎尔眼中闪烁着狂热，“跟我来！”
众人爬上沙滩，走向石殿。越靠近，林凡胸口的影核震动得越厉害——不是兴奋，是……警告？
石殿没有门，只有一个三角形的入口，里面漆黑一片。
阿扎尔毫不犹豫地走进去，林凡紧随其后。
殿内比想象的大得多。穹顶高达十丈，空旷得能听到脚步声的回音。而在大殿中央，立着一面……镜子。
镜子有三丈高，一丈宽，镜框是黑色的金属，雕刻着无数扭曲的人脸。镜面不是玻璃，而是一层流动的、水银般的液体，不断变化着形态。
最诡异的是，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进入大殿的人，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漆黑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人形。
“真实之镜……”阿扎尔喃喃道，走向镜子。
“等等！”林凡叫住他，“这镜子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阿扎尔笑了，笑容诡异，“因为它根本不是镜子，是……门。”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骨杖指向林凡：“抓住他们！”
十名海盗瞬间扑向林凡三人！而阿扎尔自己，则冲向镜子，将骨杖狠狠插进镜面！
镜面如同水面般荡起涟漪。然后，镜中的黑色漩涡猛地扩大，从镜子里涌了出来！
漩涡落在地上，化作一个模糊的、由纯粹阴影构成的人形。它没有五官，没有细节，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但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影魔分身！”墨尘失声惊呼。
阿扎尔跪在影子面前，狂热地磕头：“主人！我为您带来了祭品！一个拥有完整影核的完美容器！”
影子“看”向林凡。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林凡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原来如此。”林凡明白了，“你根本不是要找真实之镜，你是想用我，献祭给影魔分身，换取更多力量？”
“聪明。”阿扎尔站起身，眼神疯狂，“我体内的碎片太小了，控制我三十年，让我人不人鬼不鬼！但如果献祭了你，主人就能赐予我更强大的碎片，甚至……让我成为新的分身！”
“又是一个被力量蛊惑的疯子。”林凡心里叹气，手上却做好了战斗准备。
影子动了。它没有走路，是滑行，瞬间就出现在林凡面前，一只阴影构成的手抓向他的胸口——目标是影核！
林凡抽身后退，同时拔剑。但剑砍在影子上，像砍进棉花里，毫无着力感。影子反而顺着剑身蔓延上来，试图侵蚀林凡的手臂！
墨尘撒出一把破邪粉，影子被逼退少许。薛仁贵挥刀猛砍，但也效果有限。
“没用的！”阿扎尔狂笑，“影魔分身是阴影位面的投影，物理攻击无效！除非……用更强的阴影之力对抗！”
更强的阴影之力？林凡看向胸口的影核。袁天罡封印了九成，但剩下的一成……
赌了！
林凡闭上眼睛，意念沉入体内，开始冲击封印。
“公子不可！”墨尘大惊，“封印若破，影核暴走，您会失控的！”
“总比死在这里强！”林凡咬牙，全力冲击。
第一道封印，破！
影核的力量涌出，林凡的眼睛瞬间变成纯黑。他一剑斩向影子，这次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火焰，终于砍伤了影子！
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后退几步。但它没有逃跑，反而更加兴奋了——它感应到了完整的影核！
“就是这样！”阿扎尔兴奋道，“继续！释放更多力量！让主人吞噬你！”
林凡没理会他，继续冲击第二道封印。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镜子——或者说，那扇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镜面疯狂旋转，更多的黑色漩涡从中涌出，化作三个、五个、十个……更多的影子！
它们的目标都是林凡！
“糟了！影魔在召唤分身！”墨尘脸色惨白，“公子快走！”
走？往哪走？大殿只有一个出口，还被海盗堵着。
林凡一咬牙，冲向镜子：“既然你从门里来，那我就把门关上！”
他一剑刺向镜面。镜面如同水面般荡开，剑刺进去半尺，就再也刺不进去了。反而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要把林凡拖进门里！
“公子！”薛仁贵冲上来，抓住林凡的脚。
但吸力太强，连薛仁贵都被拖得向前滑。
关键时刻，林凡突然想起袁天罡的卦：坎上离下，水火未济。关键在一个“影”字和一个“镜”字。
影是影核，镜是真实之镜……但真实之镜不是镜子，是门。那“镜”字还有什么含义？
镜子……反射……倒影……
林凡脑中灵光一闪！他低头看向地面——大殿光滑的黑石地面，像镜子一样，映出了他们的倒影！
而那些影魔分身，是纯粹的阴影，没有实体，所以……没有倒影！
“我明白了！”林凡大喊，“攻击它们的影子……不，攻击我们的影子！”
墨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公子是说……用影核之力，控制我们自己的影子，攻击它们？”
“对！”林凡一边抵抗吸力，一边尝试操控自己的影子。
这很困难，因为他从未练习过。但生死关头，潜能爆发。在他的意念催动下，地面上的影子真的“活”了！
他的影子从地面站起来，化作一个黑色的人形，扑向最近的影魔分身。两个影子扭打在一起，竟然势均力敌！
“有效！”薛仁贵也尝试操控自己的影子，但没成功——他没有影核。
墨尘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手指画了个血符，贴在自己影子上。影子一阵蠕动，也站了起来。
三个影子，对抗十个影魔分身。虽然数量劣势，但影子之间互相吞噬的特性，让它们勉强能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