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上。”李慕白从腰间解下飞爪,甩上墙头,试了试牢固,然后猿猴般攀上去。他大病初愈,但身手依然敏捷,不愧是宗室子弟里少数真正练过武的。
林凡随后跟上。他武功虽废,但基本功还在,攀墙不算太难。
墙内是后花园,假山池塘,亭台楼阁,在雨夜里影影绰绰。前院隐约传来丝竹声和喧哗声——世子果然在宴客。
两人贴着墙根,按照地图标注的路线,避开三处岗哨,顺利来到中院和后院之间的月亮门。
门关着,两个守卫披着蓑衣站在门檐下躲雨,正在闲聊。
“这雨真大,世子爷还在前院喝酒呢。”
“听说来了个京城的大官,世子爷亲自作陪。”
“什么大官,不就是个太医嘛……”
林凡从怀中摸出个小竹管,拔掉塞子,一缕青烟飘出。这是他自己配的迷香,无色无味,遇水效果更强。
雨夜的风把青烟吹向月亮门。两个守卫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背靠墙壁,滑坐在地,睡着了。
“走。”林凡招手。
两人穿过月亮门,进入后院。药库就在东侧,是一栋独立的石屋,门是厚重的铁门,挂着一把大铜锁。
“锁是特制的。”李慕白看了看,“需要钥匙,或者……”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动。半刻钟后,“咔”一声轻响,锁开了。
林凡有些意外:“李公子还会这个?”
“小时候在宫里,跟一个老太监学的。”李慕白推开门,“他说,技多不压身。”
药库里堆满了药材,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林凡点燃火折子,快速寻找。人参、鹿茸、灵芝……找到了!在架子最上层,有个紫檀木盒,盒盖上刻着“血灵芝”三个字。
他取下盒子打开,里面是五朵血红色的灵芝,每一朵都有巴掌大,表面有天然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是正品。
“到手了,走。”
两人正要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是守卫的喝问。
被发现了!
林凡迅速熄灭火折子,拉着李慕白躲到架子后。门被推开,四个守卫举着火把冲进来,火光把药库照得通明。
“没人?刚才明明看见有光……”
“搜!”
守卫开始搜查。林凡握紧了怀里的毒粉,但这里空间狭小,撒毒粉自己也会中招。李慕白则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有人高喊:“走水了!前院走水了!”
四个守卫一愣,互相对视一眼,转身冲出药库。火光在前院方向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赵勇干的?”李慕白低声问。
“应该是。”林凡松了口气,“走,趁乱离开。”
两人冲出药库,刚要翻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大人,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林凡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雨幕中,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站在廊下,二十出头,面容阴柔,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他身边站着个黑衣人,身形瘦小,但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宁王世子李弘,还有他身边的南疆高手“血手”。
“世子。”林凡拱手,“深夜打扰,实属无奈。北境瘟疫需要血灵芝救命,不得已出此下策。”
“救人?”李弘笑了,“林大人,你救得了北境百姓,救得了这天下吗?瘟疫是天灾,也是人祸。有些人该死,有些事该乱。你何必逆天而行?”
“医者救人,不问该不该,只问能不能。”
“好一个医者仁心。”李弘收起笑容,“那林大人可知道,你手里的血灵芝,是最后一盒了?南疆的血灵芝,三个月前就被我父王全部收购。北境没有,中原没有,只有我这里才有。”
林凡心头一沉。
“所以林大人,做个交易如何?”李弘走上前,“你把太后给的金簪交出来,我把血灵芝给你。你救你的百姓,我拿我想要的东西。两全其美。”
原来目标在这里。
他们要的不是阻止救人,是要容妃的金簪——那里面可能有容妃留下的,南疆王与朝中大臣勾结的证据。
“世子,金簪是太后所赐,恕难从命。”
“那就可惜了。”李弘叹气,“血手,送林大人上路。记得,尸体要完整,陛下问起来,就说林大人不幸感染瘟疫,以身殉职。”
血手动了。
他甚至没拔刀,只是抬手一挥,三道寒光直射林凡面门!是淬毒的飞针!
李慕白拔刀格挡,“铛铛”两声打飞两针,但第三针擦着他手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血瞬间变成黑色——针上有剧毒!
“李公子!”林凡冲过去,掏出解毒丹塞进他嘴里,同时撕开他衣袖,用银针刺穴,阻止毒素扩散。
但血手已经扑到面前,一掌拍向林凡胸口。掌风腥臭,显然也带毒。
林凡退无可退,只能抬手硬接。
双掌相接的瞬间,林凡感觉一股阴寒毒气顺着手臂窜上来,整条胳膊瞬间麻木。他武功已废,根本挡不住这一掌,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一口血喷出。
“林先生!”李慕白想冲过来,但自己也中毒了,刚站起来就踉跄倒地。
血手一步步走向林凡,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刀刃也是黑色的,在雨夜里泛着幽光。
“南疆‘噬魂刀’,见血封喉。”血手声音沙哑,“能死在这刀下,是你的荣幸。”
刀锋举起。
林凡看着那把刀,突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不是毒粉,是……血灵芝。
刚才在药库里,他不仅拿了盒子里的,还从架子上抓了一把散装的。此刻他把血灵芝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血灵芝性烈,正常人吃了会血管爆裂而死。但林凡修炼的功法特殊,再加上逆命九针改变了体质,能暂时承受这种药力。
药力在体内炸开,像火烧一样。废掉的经脉被强行冲开,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一股力量也随之涌出。
血手的刀落下。
林凡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刃。
“什么?!”血手瞳孔收缩。
“谢谢你。”林凡嘴角流血,但眼神明亮,“没有你的掌力,我还冲不开被封的经脉。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够了。”
他手指用力,“咔嚓”一声,噬魂刀被夹断!
血手暴退,但林凡更快。他捡起地上的断刀,反手掷出。断刀化作一道黑光,贯穿血手胸口,带着他钉在墙上。
血手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然后头一歪,死了。
李弘脸色煞白,转身想逃。但林凡已经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他脖子。
“世、世子饶命……”李弘挣扎,“血灵芝都给你!别杀我……”
“我不杀你。”林凡松手,“但你回去告诉宁王,北境的百姓,我救定了。他想造反,让他亲自来。还有……”
他凑到李弘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李弘听完,浑身颤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林凡:“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林凡从他怀里摸出药库的钥匙,“现在,带我去拿所有的血灵芝。少一朵,我就把那个秘密告诉陛下。”
李弘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雨还在下,前院的火已经被扑灭。赵勇带着人赶过来,看见院中情形,愣住了。
“林大人,您……”
“没事了。”林凡扶起李慕白,“赵勇,带人把药库里的血灵芝全部搬走,连夜送到各个隔离区。还有,把世子‘请’回房休息,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出府半步。”
“是!”
林凡看着满院狼藉,又看看怀里的血灵芝,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药效要过了,反噬即将开始。
但他撑住了。
血灵芝到手了,解药能配了,北境百姓有救了。
至于宁王、南疆王、朝中的暗流……等天亮再说吧。
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天亮时,雨停了。
陈太医熬了一夜,把血灵芝分批送到各个隔离区。林凡写的制药流程也分发下去,安阳府所有医馆都开始按方配药。
第一批药在辰时熬好,喂给重症病人。一个时辰后,奇迹发生了:高烧开始退,咳嗽减轻,红疹颜色变淡。
药有效!
消息传开,整个安阳府都沸腾了。百姓们跪在府衙前磕头,高呼“林青天”。赵德全这次不敢耍花样,亲自督促进药,把之前克扣的药材也全吐了出来。
但林凡没时间高兴。
他躺在驿馆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血灵芝的反噬比想象中严重,经脉像被火烧过,稍微动一下都钻心地痛。
李慕白中的毒解了,但身体虚弱,也在隔壁房间休息。
“林大人。”赵勇敲门进来,脸色凝重,“刚接到消息,宁王……反了。”
林凡挣扎着坐起来:“什么?”
“宁王在南疆宣布‘清君侧’,说陛下身边有奸臣,要带兵入京。南疆十万边军,已经向北开拔。”赵勇声音发颤,“还有,京城传来八百里加急,太后……太后病危。”
双重噩耗。
林凡闭上眼睛。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宁王果然借瘟疫之乱起兵,而太后在这个节骨眼病危,绝不是巧合。朝中那些观望的人,现在该站队了。
“陛下有什么旨意?”
“陛下命大人即刻回京,北境疫情交给陈太医负责。”赵勇递上密信,“还有,毒牙大人在信中说,京城现在暗流涌动,不少大臣称病不朝。陛下……需要您回去坐镇。”
坐镇?他一个太医,拿什么坐镇?
但林凡明白陛下的意思。他现在不只是太医,是陛下的眼睛,是能看透瘟疫背后阴谋的人。而且他手里有容妃的金簪,有太后给的令牌,有陛下的信任。
这些,在朝局动荡时,比千军万马还有用。
“陈太医。”林凡看向刚进门的陈太医,“北境就交给你了。药方你已掌握,药材也充足,按流程救治,能救多少救多少。”
“林大人放心。”陈太医郑重道,“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疫情控制住。”
“赵勇。”
“末将在!”
“你带一队人,护送陈太医去其他州县分发药材。记住,遇到阻挠,可直接斩杀,责任我来担。”
“是!”
安排完北境的事,林凡看向李慕白:“李公子,你得跟我回京。安宁侯的身份,在朝中有用。”
李慕白点头:“义不容辞。”
“那就准备吧,午时出发。”
人都走了,屋里又剩林凡一人。他从怀中掏出金簪,轻轻抚摸。
容妃留下的这个秘密,牵扯了太多人,太多事。现在宁王反了,南疆王在幕后操控,朝中还有他们的同党。
这天下,要乱了。
而他这个开药铺的,莫名其妙就站在了风暴中心。
也许这就是命。祖父当年没敢捅破的秘密,父亲用命守住的药铺,现在都压在他肩上。
他不能退。
退一步,北境百姓白死,陛下孤立无援,这天下真要易主。
“林先生。”李慕白推门进来,已经换好衣裳,“车马备好了。还有件事……赵勇说,宁王世子李弘,昨夜在房中自尽了。”
林凡手一顿:“自尽?”
“说是自尽,但脖子上有勒痕,像是被人灭口。”李慕白压低声音,“赵勇检查过,世子身上有个纹身,和昨天那些杀手一样,是南疆的蛇形纹身。”
所以李弘不只是宁王的儿子,还是南疆王的人?或者……是双面间谍?
线索又多又乱,像一团乱麻。
“不管了。”林凡收起金簪,“先回京。所有的答案,都在京城。”
马车驶出安阳府时,城门口挤满了百姓。他们跪在道路两旁,高喊“林大人保重”“林青天一路平安”。
林凡掀开车帘,看着那些质朴的脸,突然觉得,这一路再难,也值了。
马车驶上官道,渐行渐远。
北境的疫情在控制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南方酝酿。
宁王的十万大军,南疆王的阴谋,朝中的暗流……所有的一切,都在等他回去面对。
而他的手里,只有一支金簪,一块令牌,和一颗医者的心。
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