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过程无法用语言描述。
那不是在空间中移动,而是被“抛掷”过一层又一层的时间膜、可能性帘、因果网。他们感觉自己被拆解成基本粒子,又重组;意识被拉长成无限细的线,又卷曲成点;时间感彻底崩溃——既是一瞬,又是永恒。
当感知重新回归时,七个人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海洋”中。
不是水的海洋,而是光的海洋。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缓慢流淌的、五彩斑斓的、如同极光般的光带。光带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在闪烁,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星云,有的是城市,有的是人脸,有的是无法理解的抽象图案。
“我们……在哪儿?”苏羽虚弱地问。她的环境服多处破损,但维生系统还在运作。
雷毅检查了团队状态。所有人都活着,但状态极差:塔克的时间加速效应还未消退,看起来老了十岁;李星的时间错位率飙升至61%,眼神涣散;赵海的伤口重新开裂,鲜血在失重中形成飘浮的血珠;老陈的工具包丢失了大半;艾莉娅的医疗包也所剩无几。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握住时之晶的那只手,皮肤呈现出诡异的半透明状,可以看见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艾莉娅勉强报告,“但这个地方……没有可呼吸的空气,重力近乎为零,温度……飘忽不定。环境服的能量还能维持大约二十小时。”
雷毅看向手中的隔离容器。时之晶碎片还在里面,散发着稳定的白光。
“守墓人说过,传送阵可能把我们送到任何地方。”他环视四周,“显然,我们没有被传送到恒星核心,也没有被传送到正常空间。这里似乎是……某种时空过渡层。”
“过渡到哪里?”老陈问。
没有人知道。
他们在光海中缓慢漂流,依靠喷射背包的残余能量调整方向,试图寻找任何“出口”或“陆地”的迹象。时间在这里再次失去意义——没有昼夜,没有参照,只有光带永恒的流淌。
漂流了大约三小时后(根据环境服的内置时钟),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异常”。
那是一片光带特别密集的区域,光带交汇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不是黑暗,而是一面“镜子”。
更准确地说,是一面映照出不同景象的“时空镜面”。
镜面中,景象不断变化:一会儿是昆仑避难点地下祭坛的场景(他们看见杨振坤和张济深站在祭坛上);一会儿是地球轨道上“远航者-II”号的残骸(舰体断裂,飘浮在虚空中);一会儿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天空有三个太阳,地表生长着水晶森林;一会儿又是某种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走廊,走廊墙壁上刻满了不断变化的数学公式……
“那是……现实世界的投影?”苏羽震惊地说,“还是……平行宇宙?”
“可能性都有。”老陈凝视着镜面,“这时空过渡层,可能连接着无数个现实位面。镜子里的景象,可能是那些位面在时空结构上的‘倒影’。”
李星突然指向镜面中的一个画面:“看那个!”
画面中,是一个巨大的、睁开的炽白眼睛——烛龙之眼!眼睛下方,是昆仑祭坛,杨振坤、张济深、周哲、林静都在那里,被炽白光芒淹没。
“那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塔克声音沙哑。
“时间不同步。”雷毅判断,“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可能是正在发生但时间流速不同。我们无法确定。”
就在他们观察时,镜面突然剧烈波动!画面中的炽白光芒猛然扩散,然后……一切都变成了刺眼的白色,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秒钟后,白色消退,镜面恢复了多重景象的切换,但再也不见昆仑祭坛的画面。
“发生了什么?”艾莉娅不安地问。
“不知道。”雷毅沉声道,“但显然,昆仑那边也触发了某种与时间相关的巨大变故。”
又漂流了两小时,他们遇到了第二个“异常”——一块“陆地”。
那是一座漂浮在光海中的“岛屿”,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岛屿的表面不是岩石或土壤,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机械零件、建筑残骸、书籍碎片、甚至生物骨骼堆积而成。这些材料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明,被某种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病态的“稳定”。
岛屿中心,有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一座小小的、风格混搭的“灯塔”。灯塔顶端,一盏灯在缓慢旋转,发出规律的、橙黄色的光。
“那光……像是导航信号。”苏羽说,“它在指引什么?”
“也可能是陷阱。”塔克习惯性地怀疑。
雷毅思考片刻:“我们的能量即将耗尽,必须寻找补给或出路。那座灯塔是目前唯一看起来有结构的地方。小心接近,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队伍降落在岛屿边缘。脚下的“地面”触感怪异——有的地方坚硬如金属,有的地方柔软如腐木,有的地方甚至还在微微脉动,仿佛有生命。
他们保持战术队形,向灯塔移动。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景象:一块刻着星火同盟徽章的金属板,旁边是一具穿着“铸星者”袍服的骷髅;一本打开的书,书页上的文字在不断重组,从象形文字变成二进制代码再变成某种几何符号;甚至还有一个完整的、被封存在透明晶体中的生态舱,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中的植物一半翠绿健康,一半已经石化。
终于,他们来到了灯塔脚下。
灯塔的门是开着的。门内传出微弱的光,还有……某种规律的、类似心跳的声音。
“有人吗?”雷毅用通用语喊道。
没有回答。
他率先踏入灯塔内部。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又是空间扭曲。这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管道和仪表盘,风格混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大厅中央,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前,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穿着“溯时者”风格的银色长袍,但长袍已经破烂不堪。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状,内部可以看见缓慢流动的光点。他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映照着周围景象的镜面。
当雷毅等人进入时,那个“人”缓缓抬起头。没有嘴巴,但一个温和的、带着电子质感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访客。来自主宇宙时间线。携带时之晶碎片。状态:时间污染中度,能量匮乏,存在稳定性下降。”
“你是谁?”雷毅警惕地问。
“我是这座‘漂流灯塔’的看守者。你们可以叫我‘镜面’。我曾是‘溯时者’文明的时间观测员,在‘幽灵船协议’启动时,我的飞船被卷入时空乱流,漂流至此。为了保持存在,我将自己的意识与灯塔融合,成为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主观时间:大约三万年。客观时间:无法测量——这里的时间流速与主宇宙不同步,时而快千倍,时而慢万倍。”
三万年。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里吗?”苏羽急切地问。
镜面沉默了一会儿。“离开‘时空过渡层’的方法,理论上存在。但需要满足特定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时间锚点’,稳定你们的时空坐标,防止在穿越过程中被乱流撕碎。”镜面看向雷毅手中的时之晶碎片,“你们有这个。”
“第二,需要一个‘导航信标’,指引你们返回主宇宙的正确相位。这需要一件与你们的时间线有强烈因果连接的物品,作为‘归航的灯塔’。”
雷毅看向队员们。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与主宇宙有强烈因果连接?
李星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吊坠。那是他参军时,母亲给他的护身符,里面嵌着一张全家福的全息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