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移动枪口，依次点过三人，最终定格在那个所谓的李队长身上。那意思很明显：谁敢动，下一颗子弹打的就不是帽子了。

空气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和无声的对抗。

陈启明迅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深深看了一眼持枪而立的林墨，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传承得以延续的悸动。他立刻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咸鸭蛋、肉干和钱票重新塞进苏文哲怀里，低吼道：“快走！回去！别出来！”

苏文哲脸色惨白，看了看陈启明，又看了看持枪的林墨和对面三个凶神恶煞的管理员，嘴唇哆嗦着，最终一咬牙，抱着那包如同烫手山芋却又无比珍贵的东西，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干校的铁丝网内。

陈启明这才转过身，面对李队长三人。他向前一步，与林墨并肩而立，虽然手无寸铁，但那股沉静如山的气势，瞬间压过了对方的慌乱。

“李队长是吧？”陈启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我们屯抓获敌特的知青，是立过战功的，虽然年轻气盛，却看不得有人行凶。刚才那一枪，是警告。打的是帽子，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顶带弹孔的军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们上报，我们接着。但要是现在还想动手，或者有意针对老苏……”

他看了一眼林墨手中黑洞洞的枪口，“掂量掂量后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们靠山屯的猎户，骨头硬，命贱，但枪法，你们看到了。”

李队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毫不怀疑，那个年轻人的枪法如神，更不怀疑陈启明话语里的决绝。他们虽然有三个人三条枪，但对方占着理（至少是道义上的），占着先手，更占着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真冲突起来，自己这边未必能讨到好，尤其那一枪精准打飞帽子的技术，太吓人了。

“好！好！姓陈的！还有你，那小兔崽子！你们等着！”李队长憋了半天，撂下一句狠话，弯腰捡起那顶破帽子，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退回了干校，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干校的建筑后，林墨才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步枪，枪口朝下，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警惕。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握着枪托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一刻的冲动和决绝，现在回想起来，才感到一阵后怕。

——打兽和打人也是两码事！

陈启明没有说话，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那一拍，包含了太多东西——赞许、感激、担忧，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上车，走。”陈启明沉声道。

林墨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回到卡车上。

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卡车调转车头，沿着来路疾驰而去，卷起漫天尘土，将那片孤寂、压抑又充满危险的“向阳五七干校”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