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年轻管理员回来了:“领导,房间腾出来了,在最后一排,向阳,刚收拾干净。”
“好,”崔副主任点点头,“等大夫处理完,就扶苏工过去休息。”
他又对陈启明说:“老班长,您看这样行不行?您今天先回去,我向您保证,让苏工得到最好的照顾。等过两天,苏工伤好些了……”
“不用,”陈启明打断他,“我今天不走。”
“这……”
“我就在这儿陪着他,”陈启明的语气不容置疑,“等他伤好些了,我再走。”
崔副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已经触及了这位老兵的底线。再劝,也没用。
“那……那也行,”他只好说,“我让人再腾一间屋子出来,您也休息休息。”
“不用,”陈启明摇头,“我就在这儿。”
他说着,拉过屋里唯一一把破椅子,在苏文哲身边坐下。他就那么坐着,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床上几欲昏迷的老战友,一动不动。
林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今天的危机暂时解除了。靠着校长叔的决绝、自己那不计后果的一枪,以及这位崔副主任不得不做出的表态,苏文哲的命算是保住了。
可他也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李满囤不会甘心,他那两个手下不会甘心,这看似平静下来的干校之下,暗流依旧汹涌。而校长叔今天这雷霆手段,虽然镇住了场面,却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往后,麻烦只会更多。
林墨握紧了拳头,手心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校长叔,看着床上伤痕累累的苏文哲,心里那股保护欲再次升腾起来。
既然开了枪,踏入了这片泥沼,那就只能跟着校长叔,一直走下去了。
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
他都得跟着。
事情闹到这一步,陈启明心头的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他看着苏文哲脸上新添的伤痕和涣散的眼神,想到若不是他们及时折返可能发生的惨剧,一股戾气直冲顶门。他不再满足于仅仅停职李满囤和几句轻飘飘的承诺。
“崔主任,”陈启明转向崔卫东,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改主意了,老苏这个样子,我呆在这里也不放心,人,我要带走!在这里,别说养伤,能不能活过明天都难说!我要带他回靠山屯休养一段时间!”
“这……”崔卫东面露难色。五七干校的学员,尤其是苏文哲这样有“问题”背景的,岂是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这不合规矩,会惹麻烦。
就在这时,干校的真正负责人终于失急慌忙跑来了。
此人姓孔,名令泉,约莫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同样半新不旧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程式化的、让人看不透真意的微笑。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却时不时闪过精明而谨慎的光芒。他是区里派下来坐镇干校的,深谙平衡和自保之道,轻易不表态,但一旦表态,在干校这一亩三分地上分量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