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踱了几步:“算盘作之事,你本可独享其利。工匠多得,是你体恤;旁人眼红,是他们心窄。你即便不分毫厘,也无人能说你什么。毕竟,东西是你所创,路子是你所开。”
“但你愿意拿出一部分,分润同僚,这就不仅是‘会做事’,更是‘会做官’了。”
阎立德看着文安,眼中欣赏之色更浓,“官场之上,最忌吃独食。你好我好,大家才好。尤其你现在,看似风光,实则烈火烹油,更需要同僚帮衬,至少……不让他们背后使坏。”
文安躬身:“下官明白。钱财是小事,安稳才是大事。”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比许多为官多年的人都要强。”阎立德点点头,“具体拿出多少,如何分配,你可有想法?”
文安早有腹稿:“下官粗略核算过,算盘作目前盈余,刨去工匠所得及预留,约在千贯左右。下官打算,每月从中拿出三百贯,作为监内公务补贴及伙食改善之用。其中百贯,补贴各署官员胥吏,按品级、职司酌情分发;百贯,用于改善全体工匠伙食;剩余五百贯,留作监内公用,或贴补个别特别困苦的匠户。”
“一千贯……这么多!”阎立德有些吃惊,他知道算盘作能赚钱,但没想到盈利这么多,难怪那些人会眼红。略一思忖,点点头,“可。既能堵住那些人的嘴,也不会让算盘作工匠寒心。就依你所言。此事,你可自行操办,不必再报我。”
“谢少监。”文安行礼。
“不过,”阎立德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这钱既然拿出去了,就要发得明明白白,账目清清楚楚。绝不可中饱私囊,或被人暗中克扣。你可明白?”
“下官明白。定当账目公开,发放有序,请少监放心。”
“嗯。”阎立德满意地点头,“去吧。好好做。”
从阎立德公廨出来,文安心中那点因为“被迫分钱”而产生的不快,已然消散。阎立德的话,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官场的现实。妥协,有时候是必须的。用一点小利,换取更顺遂的环境,这笔买卖,不亏。
回到自己公廨,文安便让李林着手准备。拟定了一份简单的章程,明确了补贴发放的标准和流程。又让算盘作的作头,将每月盈余账目做得更细致,便于核查。
消息很快在将作监内部传开。
当第一个月的补贴和伙食改善落到实处时,监内上下的反应,出乎文安预料的好。
各署的官员胥吏,拿到那份不多但实实在在的补贴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钱不算多,也就几百文到一两贯,但意义不同。
这代表文安没有吃独食,愿意分润。那种被忽视、被排除在外的微妙不快,顿时消散了许多。
“文主簿做事,还是讲究。”
“是啊,原以为他年轻,只顾着自己那边。没想到,还挺仗义。”
“听说这钱是他从算盘作盈余里特意划出来的,不容易。”
私下里的议论,风向悄然转变。从之前的些许眼红和嘀咕,变成了理解和赞许。毕竟,谁也不会和实实在在的好处过不去。
工匠们的反应更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