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食的改善是看得见、吃得着的。菜里油水多了,时不时还能见点荤腥,蒸饼也做得更软和了。
虽然知道这钱是文主簿从算盘作“挤”出来的,但能惠及全体,还是让他们对文安多了几分敬重。
“文主簿是个好官,心里有咱们。”
“是啊,自己弄出来的好处,还能想到大家。”
“跟着这样的主簿做事,心里踏实。”
文安走在监内,能明显感觉到,投向他的目光,友善了许多。打招呼的官吏,笑容更真切;干活的工匠,动作更卖力。一种微妙的、正向的氛围,在将作监里慢慢形成。
这倒是意外之喜。文安原本只是想花钱消灾,避免麻烦,没想到竟收获了不错的风评和人心。看来,这钱花得值。
他将更多精力放回了本职公务上。新式记账法在将作监内部推行顺利,属吏们越来越熟练,账目清晰度大幅提升。算盘的普及,也让各种核算工作变得高效。
日子回到了那种忙碌而平静的轨道上。
朝堂上关于恩科主考的争论已然落幕,王珪、李道彦、孔颖达三人走马上任,礼部和吏部忙得脚不沾地,筹备着即将到来的考试。
然而,两仪殿里的李世民,心情却并不轻松。
这日朝会后,李世民留下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靖,以及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牛进达等心腹文武。
殿内宽敞明亮,气氛却有些沉凝。
李世民靠在御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闷。
“恩科之事,诸卿皆知。”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提前举行,广纳贤才,本意是借此机会,多选拔些寒门子弟,充实朝堂,以冲淡世家之影响。”
他顿了顿,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玄龄,克明,你们久在中枢,最清楚不过。此番恩科,以世家子弟之底蕴、师长之提携、行卷之便利……最终能取中的寒门士子,能有几何?”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世家子弟,自蒙童起便得名师教导,经史子集,烂熟于胸。且家族资源丰厚,行卷结交,易得荐举。”
“寒门士子,虽有才学,然读书不易,见识或有不及,行卷无门……不过能参加恩科者,无不是万里挑一之辈,若因行卷或是阅卷考官而落地,实在是不公。”
杜如晦咳嗽几声,点点头,也道:“即便主考、副考力求公允,然阅卷之人,多出身世家或与世家有旧。看到名字、熟悉文风、用典,乃至字里行间透出的家学渊源,心中自有倾向。寒门士子文章,纵有佳句,恐也难入上品。”
李世民脸色更沉了几分。这正是他最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