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渐升,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听着那远远传来的、象征着无数人命运即将揭晓的喧嚣,心中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今日之后,很多人的人生将就此改变。有些人会春风得意,有些人会黯然神伤。而这一切,或多或少,都与他献上的那个“糊名誊录”的法子有关。
创造历史的感觉……有点沉重,也有点……奇妙。
他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礼部南院外,人群的喧嚣在辰时正达到顶峰。
“出来了!出来了!”
“快看!贴榜了!”
随着几声高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面洁白的高墙。只见数名礼部吏员,手持长长的、卷成筒状的黄纸,在数名金吾卫军士的护卫下,走到墙下。
人群如同被劈开的海水,自动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吏员手中的黄卷。
两名吏员展开皇榜,小心翼翼地刷上浆糊,另外两人则抬起榜纸,对准位置,缓缓贴上。
“进士科……第一甲……第一名……马周!”
“进士科……第一甲……第二名……崔嘉!”
……
贴榜的吏员声音洪亮,开始唱名。
但此刻,除了最前面几排的人,后面的人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渐渐展露出来的、墨迹淋漓的名字上。
黄纸黑字,一个一个名字,在秋阳下清晰无比。
“啊——!中了!我中了!”一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士子,猛地跳了起来,不顾形象地挥舞着双臂,脸上泪水纵横,声音嘶哑地狂喊着,“第七名!是我!是我!”
他身边的同伴先是愣住,随即狂喜地抱住他,又哭又笑。
不远处,另一个中年士子,死死盯着榜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三遍,脸色渐渐由期待转为苍白,再由苍白转为死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却浑然不觉,只是失魂落魄地喃喃:“没有……怎么会没有……我明明……明明答得很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捂住脸,蹲下身,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漏出。
类似的场景,在榜墙下四处上演。欢呼雀跃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呆若木鸡者有之,号啕大哭者亦有之。人生百态,悲欢离合,在这方寸之地,展现得淋漓尽致。
寒门士子中榜的比例,明显高于往年。虽然榜单上依旧有不少熟悉的大姓,但更多陌生的、来自偏远州县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人知道马周是何许人也?居然让他得了魁首!”
“崔嘉……是那个素有清河‘骐骥儿’的崔嘉崔奉恭吗?”
“快看!一甲第三名,孙耀祖,江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