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新科进士们有自己的聚会和仪式。这“曲江宴”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好像是这个时候进士及第后自行组织的宴饮,由中第者筹集资金举办,多在曲江池畔举行,算是士林雅事,官府并不出面主办,要等到后世才逐渐演变为官方性质的“琼林宴”。
程处默说完,又忙着去给其他宾客斟酒了。
文安看着席间气氛越来越热烈,程咬金正拉着尉迟恭拼酒,牛进达等人也在高声谈笑,划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武将们聚饮,场面难免有些喧闹豪放。
他生性不喜这种场面,虽然已经改了许多,但这唐朝的宴饮,尤其是武将们的聚会,他见识了许多次,每次到最后都是酒杯盘子到处飞,甚至还会脱了衣服上演全武行。
看今天这个架势,指定会再次上演,这等场面,他这个小身板就别参与了。
见无人注意自己这边,文安便再次找到程处默。
“处默大哥,”文安拱手,“今日贺喜之意已到,且我已不胜酒力,便不叨扰了。还请处默大哥代我向程伯伯告罪一声。”
程处默此时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也没多想,爽快道:“行!文弟你自便!我跟我爹说一声就是!”
文安又对主位方向遥遥拱手致意,便招呼张旺,悄悄退出了正堂,穿过忙碌的庭院,出了程府。
秋夜凉风一吹,方才宴席间的酒气与喧嚷顿时被隔开,文安长长舒了一口气。
文安骑在马上,看着长安城的夜景。坊墙之间,偶有灯火透出,距离宵禁还有段时间,文安骑在马上,倒是不疾不徐。
……
崇仁坊一家颇为清雅的酒楼二楼雅间内,今科进士及第的二十三人,除了极少数因故未至,其余都聚在此处。
明经、秀才等其他科及第者也有部分在场,合计三十余人。雅间内案几环绕,众人跪坐,气氛热烈中又带着一种初登龙门、尚未完全适应新身份的拘谨与兴奋。
坐在上首主位的,正是今科状元,马周。
马周年约三旬,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眉眼间带着常年漂泊沉淀下来的风霜之色,却也有一股掩不住的清峻之气。
他穿着半旧的深青色圆领袍,浆洗得干净,但袖口处已有些磨损。在一众或锦衣华服或至少衣着光鲜的同榜之间,显得颇为寒酸。
此刻,他脸上并无多少得中魁首的狂喜,反而微蹙着眉头,听着旁边几位兴致高昂的同榜讨论明日“曲江宴”的细节。
“依某看,就在曲江池畔的‘芙蓉苑’包下临水最大的那个厅阁!景致好,地方也宽敞!”
“芙蓉苑固然好,但价钱可不菲。包场加上酒水肴馂,怕是得上百贯……”
“上百贯又如何?我等金榜题名,人生大喜,岂能吝啬?大不了大家多凑些份子!”
“正是!每人出个三五贯,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