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温和了些:“嘉家中尚有余资,可先垫付。待日后兄宽裕,再还不迟。此非施舍,乃是同科之谊,互相帮衬。望兄莫要推辞。”
马周闻言,心中一暖,抬头看向崔嘉。
崔嘉的目光坦然,语气诚恳,没有丝毫世家子弟常见的倨傲或施舍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马周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高门子弟,即便表面客气,骨子里的优越感和距离感是藏不住的。可眼前这位清河崔氏的子弟,却让他感到了一种难得的平和与尊重。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同时又有些自惭形秽。自己寒微之躯,得中状元已属侥幸,如今竟要同年中的世家翘楚出钱资助……但崔嘉的话说得巧妙,“垫付”“日后归还”,既全了他的颜面,又解了燃眉之急。
马周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崔兄高义,周……感激不尽,若再推辞就显得有些矫情了。今日之情,周铭记在心,他日必当奉还。”
崔嘉微微一笑,也拱手还礼:“宾王兄言重了。你我同年,正当相互扶持。”他不再提钱的事,转而道,“方才与几位同年商议,明日曲江宴,就定在芙蓉园畔的‘流觞亭’。已派人去订了席面,安排了乐工、画舫。宾王兄觉得如何?”
马周知道,崔嘉这是将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只等他这个状元点个头。他心中更是感激,点头道:“崔兄安排得极好,周无异议。”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尴尬气氛顿时消散。众人也都笑着附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有崔嘉带头,其他几个家境宽裕的同榜也表示可以多出些份子,最终很快商定了明日曲江宴的地点、时辰、流程和大致开销,并推举了几人具体负责采买、布置等事宜。
大事议定,众人又闲谈片刻,便陆续起身告辞,各自回去准备。明日还要叩谢皇恩,还有跨马游街,这是有科举以来的第一遭,意义重大,需得养足精神。
马周与崔嘉最后走出酒楼。秋夜风寒,街上行人稀少。
“马兄住何处?可需马车相送?”崔嘉问道。
马周摇摇头,拱手道:“多谢崔兄,不必了。某暂居永乐坊常将军府上,离此不远,步行即可。”
“永乐坊?”
崔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巧了,文安文县子也住在永乐坊。马兄可知?”
马周点头:“已然知晓。文县子献策‘糊名誊录’,于天下寒俊有恩,周心仰慕已久,正想择日拜会。”
崔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了看马周的神色,温声道:“文县子确是非常之人。马兄既有此意,不妨顺路前往。他家就在坊中偏东位置,门前有棵老槐树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