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看着那些嬉戏的孩童,心中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这样的欢乐,还能持续多久?等大人们发现炭火买不到、粮价开始涨、屋顶开始吱呀作响时,这些笑声,恐怕很快就会变成哭嚎吧。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对早已等候的张旺和李寿道:“备马,上值。”
路上比昨日更加难行。冰层太厚,马蹄铁踏上去,有时只能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打滑的次数明显增多。
文安不得不下了马,与李寿牵着马,一步一滑地慢慢走。往日骑马只需两刻钟的路,今日走了快一个时辰。
将作监衙署里,气氛也比昨日凝重了许多。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怪异的天气。不少官吏脸上带着忧色,显然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文安刚在自己的公廨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李林就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主簿,宫里来人了,召您即刻入宫,两仪殿觐见。”
文安心中一动。
应该是为了那封奏疏。
他整了整官袍,对李林点点头:“知道了。”便起身,跟着前来传旨的内侍,出了将作监,朝皇城方向而去。
太极殿内,气氛肃杀,却又暗流汹涌。
李世民高踞御座,面色沉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御案上,摊开着几份奏疏,最上面一份,墨迹较新,正是文安通过阎立德递上来的那份。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但今日的队列,隐隐分成了几拨。
以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等为首的文官核心,以及李靖、尉迟恭、程咬金等武将勋贵,神色都颇为凝重。
他们大多住在宫城附近或各坊核心位置,家中管事得力,冻雨初起时便已有所察觉和准备。更重要的是,他们相信文安那小子不会无的放矢。尤其是程咬金和尉迟恭,昨日文安亲自上门提醒后,他们更是重视。
而另一侧,以崔琰、卢承庆、郑仁基等为代表的世家官员,以及部分较为保守、觉得文安小题大做的官员,脸上则多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讥诮。
朝议刚开始,李世民便让张阿难将文安的奏疏要点,向众臣宣读了一遍。
奏疏读完,殿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轰”的一声,议论声四起。
“道路断绝?屋舍垮塌?炭贵如金?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不过是一场有些怪异的雨,何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