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县子是不是……太过年轻,见识浅薄,将些许异常夸大为灾祸?”
“是啊,依臣看,不过是天气寒冷些,雨水中带了冰粒,落地结冰,行人车马不便罢了。让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多派些差役清扫路面,提醒百姓防滑即可。何须如奏疏中所言,兴师动众,调拨钱粮,囤积物资?这岂不是劳民伤财,徒增恐慌?”
发言的多是世家官员或与世家关系密切者。
他们并非完全看不出冻雨的危害,但文安在奏疏中建议的举措——巡查加固宫室衙署、平价抛售储备炭薪、准备避寒之所,甚至提及可能的农田冻害——每一条都需要调动资源,都可能触及某些人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能地排斥文安这个屡次“损害”世家利益的“幸进之徒”再次获得表现机会,引领风潮。
崔琰出列,躬身道:“陛下,文县子多有献策之功,此乃事实。然则,术业有专攻。文县子精于匠作数算,于天象农时、民生经济,恐非所长。”
“此奏疏中所言,多为主观臆测,缺乏实据。我大唐立国以来,历经灾患,自有章法应对。若因一少年臆测之言,便大动干戈,恐非稳妥之道。臣以为,当以常例处之,令有司各守本职,妥善应对即可。”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肯定了文安过去的功劳,又委婉地指出文安在此事上“不专业”,建议按常规处理,实际上就是否定文安奏疏中的预警和具体建议。
卢承庆立刻附和:“崔侍郎所言甚是。天象虽有异常,然灾异未显,岂可先自乱阵脚?文县子奏疏中,动辄言‘恐’‘或’‘万一’,尽是揣测之词。若依此行事,耗费国帑民力,最后却是一场虚惊,朝廷威信何在?百姓又将如何看待?”
郑仁基也道:“臣闻昨日至今,长安市面已有不稳。炭价微涨,百姓稍有恐慌。此皆因流言四起所致。若朝廷再大张旗鼓,照此奏疏行事,恐更添混乱,反为不美。不如静观其变,若真有灾情,再行举措不迟。”
他们这边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就是:文安夸大其词,不可信;按老办法来,别折腾;真出了事再说。
另一边,房玄龄等人听得眉头紧皱。
杜如晦咳嗽两声,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然。文县子奏疏,虽言辞或有急切,然其虑甚深,其心甚切。”
“‘雨木冰’‘地穿甲’之灾,史书确有记载,并非虚言。观今时天象,怪雨不绝,冰层日厚,确与古籍所述灾前征兆相类。防患于未然,乃治国之要。岂能因‘恐是虚惊’便置之不理?待灾至而成,则挽救不及矣!”
他身体不好,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分量十足。
长孙无忌拈须道:“克明所言有理。文安此子,做事向来稳妥。其献策新盐法、马蹄铁、记账法、糊名誊录,哪一桩起初不被认为‘奇技’‘小题大做’?结果如何?皆利国利民。”
“此番预警,宁信其有,莫信其无。做些准备,无非耗费些钱粮人力,若无事,皆大欢喜;若有事,则可救无数性命财产。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魏徵更直接,他面向崔琰等人,声音冷峻:“崔侍郎言‘灾异未显’?莫非非要等到朱雀大街冰厚三尺、承天门屋瓦塌落、冻殍遍野,才叫‘灾异已显’?”
“到那时,诸位是能化冰开路,还是能起死回生?‘静观其变’?观至何时?观至不可收拾乎?为政者,当见微知着,未雨绸缪。岂可因循苟且,坐视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