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脸上皱纹更深了,“老汉已经按规矩报给了县衙,可这满城都是事,也不知道上头什么时候能顾得过来。只能先靠着坊里自己支应着。”
文安沉默了一下。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官方力量反应需要时间,而灾害却在每分每秒地加剧。基层的坊正、里正,能力和资源都有限。
“许坊正辛苦了。”
文安道,“盐水的法子,还请坊正多督促各家使用。至少保着主路和坊门通畅。若有实在困难的人家,坊里能否先调剂些盐、炭应急?所需费用,我这里可以先垫上一些。”
许大福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为难:“县子高义,老汉代坊里百姓谢过。只是……这调剂物资,需得上头许可,私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文安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度,“先救人救急,事后若有追究,我来担着。总不能看着人冻死饿死在家里。”
许大福看着文安年轻却沉静的面容,重重点头:“成!有县子这句话,老汉就知道怎么做了!我这就去安排,先紧着最困难的那几家!”
文安点点头,不再多说。他能做的,也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量多护住这一坊的百姓。更大的局面,需要朝廷来掌控。
他又看了一会儿坊民们清扫道路,嘱咐张旺他们小心,便回屋换上官袍,准备去将作监上值。
骑马出门时,路面情况比昨日稍好。主道上被反复泼洒盐水并清扫过,积雪和浮冰不多,马蹄裹着麻布,走得还算稳当。但路两旁的景象,却比昨日更加触目惊心。
几乎所有树木都成了扭曲的冰雕,许多枝干被压断,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或屋顶上。一些低矮房屋的屋檐,冰凌垂挂得几乎触地,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坊墙上也覆盖着厚厚的、不规则的冰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天空依旧阴沉,冻雨、雪花,混杂着落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整个长安城,仿佛被一个巨大的、透明的冰壳缓缓扣住,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机和活力。
文安的心情,比这天气更加阴沉。
朱雀大街上,有武侯铺的武侯正清扫破开的冰层,整条大街已经被清理出一条可通行一辆马车的道路。
文安看了一会儿他们清扫的过程,摇摇头,清扫的效率实在太低了,就这样,这么一条朱雀大街,也清理出这么一条道路,不知道他们昨夜从什么时候开始清理的。
文安叹了口气,感叹武侯的辛苦,同时心中也有些愤郁。
刚到将作监衙署,还没进自己的公廨,一名宫中内侍便已经等在值房门口。
“文县子,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入宫,两仪殿觐见。”内侍的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文安心中一凛。这么早,这么急,他不敢耽搁,对迎上来的李林简单交代两句,便跟着内侍,再次朝皇城方向而去。
再次步入太极殿,文安明显感觉到,今日殿内的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