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第一站,多是城南那些屋舍低矮、人口稠密的贫困坊。
如马周负责的安善坊。
坊内道路狭窄,屋舍多是土墙茅顶,此刻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许多茅草屋檐都被冰凌坠得变形,看着摇摇欲坠。
坊间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少数胆大地从门缝里向外张望,眼神惶恐。
马周找到坊正,亮出破冰清道使司的文书和身份。那坊正五十多岁,愁容满面,见是朝廷派来的人,如同见了救星,连忙召集坊内青壮。
马周也不废话,直接让随行的吏员现场演示盐水化冰之法。
看到热水化盐后泼在冰上,真的能让坚冰变软消融,坊正和围观的坊民眼睛都亮了。
“这……这盐真能化冰?神仙法术不成?”一个老者颤声问。
“非是法术,乃物性相克之理。”
马周解释道,语气温和但清晰,“朝廷知晓大家艰难,特命我等前来,教授此法,并协助各坊清理道路,排查危房。”
“请坊正即刻组织人手,烧水化盐,先从坊门和主路清起!朝廷后续会有平价石炭、粮米发放,道路通了,方能运进来!”
听到有平价炭粮,坊民们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不用马周再多说,坊正已经挥舞着胳膊,大声吆喝起来:“都听见了?朝廷有法子了!还能买到平价炭米!”
“都别躲着了!家里有锅的拿出来烧水!有盐的贡献点盐出来!力气大地跟着官爷清理道路!快!动起来!”
希望一旦点燃,便能驱散恐惧。
安善坊内,很快也升起了炊烟。
一桶桶、一盆盆或浓或淡的盐水被抬出来,泼洒在坊街上。
坊民们拿着家里能找到的各种工具——锄头、铁锹、门板,甚至瓦片,跟着军士和吏员,开始清理冰雪。
类似的情景,在崔嘉巡查的归义坊、孙耀祖巡查的光德坊,以及其他贫困坊里相继出现。
督考曹的三人,不仅要督促,还要协调。
哪家实在没盐了,协调坊内互助或记录上报;哪处屋舍冰凌过重、檐角欲塌,立即标记,通知随后跟进的巡防曹军士协助处置;坊民之间因抢工具、占道路发生口角,也要及时调解。
一天下来,马周三人嗓子哑了,腿跑软了,官袍下摆溅满了泥水和冰碴,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最初眼神麻木惶恐的百姓,在道路一寸寸被打通、屋顶厚冰被敲落、听到确有平价物资可期时,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光彩和希望。
这种参与其中、实实在在改变着什么的感受,是读书科举、吟诗作赋无法比拟的。
巳时左右,破冰清道使司那简陋的官廨外,来了几辆马车。
车帘掀开,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徵依次下车,后面还跟着户部、工部、兵部的几位侍郎。
众人皆穿着厚重的御寒衣物,脸色凝重。
他们是真放心不下。虽然定了方略,虽然相信文安的能力,但这等关乎全城安危的泼天大事,不亲眼来看看,心里实在没底。
尤其是昨日文安在朝堂上那番“激昂”表现后,几位宰相更是想看看,这少年独当一面时,究竟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