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心中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茫然,有些忐忑,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一个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错。
虽然文安把丫丫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当成了家人,但自从大乘教事情之后,尤其是丫丫去玄都观后,家也不像个家了。
大堂里再次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向文安道贺,说着吉利话,商量着婚礼的细节,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
酒宴持续到戌时初,才渐渐散去。
文安告辞离开吴国公府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一方面是酒喝得不少,另一方面,也是被今晚这一连串的“惊喜”给冲击得有些头晕。
张旺牵着马等在府门外,见文安出来,连忙上前搀扶。
“郎君,您没事吧?”
“没事。”文安摆摆手,翻身上马,“回家。”
二人一前一后,踏着被寒风冻得硬邦邦的路面,朝永乐坊行去。
夜色深沉,风雪未停。坊街两侧的人家,大多已经熄灯安歇,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与此同时,在皇城东南角的鸿胪寺馆驿内,倭国使臣居住的院落,却还亮着灯。
正堂里,炭火烧得不算旺,屋里有些冷清。
倭国遣唐使正使犬上三田耜,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份简单的宵夜,却丝毫未动。
副使藤原三郎垂手站在下首,脸上也带着愤懑和焦虑。
“正使,”藤原三郎低声道,“今日朝堂上,郑元璹对文安的弹劾,已经不了了之了。我们的人打听到,郑元璹当场吐血昏厥,被抬了下去。文安不仅没事,反而……好像更得了皇帝的欢心。”
犬上三田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冰冷。
“郑元璹的死活,无关紧要。”
他缓缓说道,眼神阴鸷,“关键是,我们提出的学习百工技艺的事情,被搁置了!‘容后再议’?哼,这分明就是推托之词!”
他握紧了拳头。
“那个文安……一个小小的县子,从六品的监丞,在大唐的朝堂上根本算不得什么高官!爵位也只是末等的县子!他凭什么?凭什么能三言两语,就阻挠我们的计划?”
犬上三田耜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文安这样的小角色,如果是在他倭国,就是随手可以蹍死的蚂蚁。可偏偏就是这只“蚂蚁”,坏了他们的大事!
这个文安,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不拔掉,就浑身难受!
“我们送的礼……”
犬上三田耜忽然问道,声音沙哑,“都送到了吗?”
藤原三郎连忙躬身回答:“回正使,按照您的吩咐,给崔琰、郑元璹、卢承庆等几位官员的厚礼,都已经送到了。他们都收下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只是……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还有魏征等几位宰相的府邸,我们的人连门都没能进去。”
“礼物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守门的仆役说,相公们公务繁忙,不见外客,更不敢收番邦使臣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