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淳风和袁天罡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陛下……听进去了。
这就够了。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天机玄奥,帝王心术,皆是如此。
“臣等告退。”二人识趣地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退出了侧殿。
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世民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关于突厥动向的密报上,眼神却有些飘忽。
东南海外……煞星……兵戈……
倭国……
文安……
一个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幅模糊却又令人不安的图景。
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对侍立一旁的张阿难道:“传朕口谕,自即日起,百骑司加派得力人手,严密监控各国使臣——尤其是倭国、吐蕃使臣——在长安之一举一动。凡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张阿难躬身应道。
“还有,”李世民顿了顿,补充道,“鸿胪寺那边,关于各国学子观摩学习百工技艺的新章程,暂时压下。就说……年关将近,诸事繁忙,待元日后再议。”
“遵旨。”
张阿难领命退下,安排去了。
李世民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幽深。
这一夜,无人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风到底对皇帝说了什么。
但自此之后,李世民对待各国遣唐学子——尤其是倭国和吐蕃——的态度,便发生了微妙而明显的变化。
原有的“热情接待”“悉心指导”的调子,悄然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按制办事”。
鸿胪寺那边催问了几次新章程,得到的回复都是“陛下尚未批复,且待年后”。
工部和将作监更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在接待番邦学子观摩时,尺度拿捏得更加严格,核心区域看管得越发严密。
朝中一些收了番邦厚礼、原本还想为“教化”之事说几句话的官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纷纷闭口不言,甚至开始悄悄退还部分礼物。
一切变化,都在悄然发生。
只有文安,在将作监处理公务时,偶尔听到李林汇报“今日倭国学子又来求见,被少监以‘年关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之类的消息时,心中了然。
袁天罡和李淳风的话,起作用了。
这根刺,算是埋下了。
时间兜兜转转,永不停息。
冻雨的阴霾渐渐散去,长安城在盐水的反复泼洒和工匠民夫的辛勤劳作下,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街市重新热闹起来,虽然寒意依旧刺骨,但年关将近的喜庆气氛,还是冲淡了冬日的肃杀。
转眼,便到了元日前夕。
将作监衙署里,各处都已打扫干净,门楣上贴上了新桃符,廊下也挂起了红灯笼,透着浓浓的年节气息。
午时刚过,文安便与阎立德一起,将各署主事召集到正堂,开了个简单的“年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