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期而至,连绵不绝地冲刷着关中平原,却洗不净弥漫在雷家寨村上空那股无形的压抑。结案的压力与舆论的暗流,如同这阴沉的天气,让刑警队的每一个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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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寨村东头那间孤零零的破屋,在雨幕中更显摇摇欲坠。屋顶的茅草被雨水浸透,不堪重负地向下耷拉着,雨水顺着破洞滴滴答答地落进屋内,在地面的泥泞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屋里堆满了捡来的废品,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霉变、腐烂和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带队警员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几名干警迅速冲入。昏暗的光线下,村里的老光棍正烂醉如泥地瘫倒在潮湿的地铺上,鼾声如雷,嘴角流着涎水。一名警员粗暴地将他拽起,他迷茫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张嘴嘟囔着什么,一颗金牙在昏暗中闪过一道刺目的黄光。
“抓起来!”带队警员一声令下。
“我没杀人!我……我冤枉啊!”老光棍似乎被惊醒,挣扎着嘶喊,浑身酒气熏天。
小苏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扣住他的右手腕,强光手电照射下——那只手虽然脏污,但皮肤完整,更关键的是,手指关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萎缩,明显是陈旧性损伤导致的功能障碍。“秦队,”小苏抬头,语气肯定,“不是他。这手畸形严重,根本不可能有力量实施扼颈。”
老秦的目光则锐利地扫视着屋内。墙角那张歪斜的木桌上,除了半瓶见底的白酒,一个深蓝色的纸盒格外扎眼——是“秦岭牌”火柴。他走过去,在火柴盒旁边,发现了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仿佛刻意改变的笔迹写着:【别多嘴,否则下一个是你】。墨迹乌黑,边缘尚未完全干透,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小苏接过纸条,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之前张育平案中那份胁迫信的复印件,两相对照。“笔迹的起笔、转折、收锋习惯,完全一致!”她的声音带着冷意,“是王万明!他故意把同款火柴盒放在这里,利用老光棍也有金牙的特征,玩了一出移花接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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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会议室的白板上,关系图变得更加复杂。“王万明”的名字居于中心,延伸出的红线分别连接着“张育平(胁迫认罪)”和“老光棍(嫁祸)”。旁边贴着两张威胁信的照片,放大后的笔迹细节用红圈标出。
“他在跟我们下棋。”老秦站在白板前,手指敲打着王万明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他知道我们锁定了‘金牙’和‘右手疤’,就找个同样有金牙的替罪羊,把关键物证放到他家里。他知道我们排查严密,就胁迫一个无关者出来顶罪,目的不仅仅是拖延时间,更是想扰乱我们的侦查方向,甚至……让我们怀疑自己的判断,从而放弃对他的追查!”
小苏站在一旁,接口分析,语速清晰:“从最初单纯地销毁痕迹、利用环境,到后来刻意制造跨区作案的假象,再到如今精准地利用他人特征进行嫁祸、甚至胁迫他人干扰司法,他的反侦察手段在持续升级。这说明他极其熟悉我们的办案流程和排查重点,他不仅在躲,更在主动地、有策略地反击。他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甚至,在我们周围,有他获取信息的渠道。”
一名负责外围调查的年轻警员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安:“秦队,苏姐,刘桂兰……她之前报过案,又住在村里,王万明会不会已经盯上她了?她知道得太多了,而且这次老光棍被嫁祸,会不会就是王万明对她的一种警告?”
老秦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立刻去雷家寨!确保刘桂兰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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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果园,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树叶边缘泛黄,在渐凉的秋风中簌簌飘落,铺满了地窖门口那片空地。刘桂兰背着沉重的农药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果树行间。药桶里其实只装了小半桶稀释的药剂,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杀虫上。自从上次村口那令人胆寒的对视后,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但她心中一股想要终结这一切的微弱勇气,也在悄然滋生。昨晚,她借着月色,清晰地看到王万明拎着那个黑色布袋,再次钻进了地窖。
她假装调整喷头,动作磨蹭地逐渐靠近地窖方向。耳朵警惕地竖着,隐约能听到地窖里面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在翻动、整理什么东西。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吱呀——”一声干涩刺耳的摩擦声,地窖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推开。王万明矮壮的身影钻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厚实黑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他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眼,随即快步走到地窖旁那个堆积已久、用来沤肥的麦秆堆旁,扒开一个口子,迅速将油布包塞了进去,又胡乱地用麦秆掩盖好。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目光恰好与十几米外、正假装低头检查喷头的刘桂兰撞个正着!
那双三角眼里瞬间迸射出毫不掩饰的凶光,如同发现猎物的毒蛇。“你在这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强烈的质疑。
刘桂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她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手,抬了抬喷杆,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打药。天凉了,果树该除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