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丝细密如织，在警局窗户上划出无数道蜿蜒的水痕，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程峰站在办公室中央，手中的案件材料已经被翻得卷边起毛，纸页边缘沾染了些许咖啡渍。距离在废弃仓库发现那把关键的铁钩已经过去整整十天，老郑依然在逃，而案件的迷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重。墙上的老式时钟指向晚上九点，秒针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桌上堆积如山的档案材料在灯光下投下凌乱的阴影。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赵磊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其中一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程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再次落在案情板上那张老郑的照片上。照片中的老郑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眼神略显呆滞，与一个冷血连环杀手的形象相去甚远。

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散落的文件。有一份是林殊刚刚送来的铁钩检测补充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铁钩手柄上指纹的异常分布情况。另一份是技术科对老郑维修手册的笔迹鉴定，确认那些关于长柄铁钩使用方法的笔记确实是老郑的亲笔。这些证据看似确凿，但程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头儿，李建国那边有新情况。赵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银行流水记录，纸张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我们查到他妻子名下突然多了一笔二十万的存款，时间正好在张宏失踪后一周。汇款方是一个空壳公司，追溯不到实际控制人。

程峰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这笔来路不明的款项让原本就复杂的案情更加扑朔迷离。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面料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已经显得有些褶皱。走，再去会会这位李主任。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还能给出什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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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盐场后勤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雨水敲打着窗户，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李建国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不停地揉搓着一支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桌上的文件堆得乱七八糟，一个半满的咖啡杯边缘已经干涸，留下褐色的渍痕。窗外的盐车轰鸣声似乎比平时更响，震得窗户玻璃微微颤动，连带着墙上的安全生产宣传画也在轻轻晃动。

程峰将银行流水记录推到李建国面前，纸张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李主任，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来历吗？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长叹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瘫在椅子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坦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确实涂改了排班表，也克扣了维修组的加班费，但我没杀人。我可以用我儿子的前途发誓！

他颤抖着手打开抽屉，取出一本已经泛黄的账本，封皮因为长期使用已经磨损严重。他的手指颤抖地翻到加班费那一页，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字，其中多处被红笔修改过。2008年盐场效益不好，上面压着削减开支的任务，我只能从维修组的加班费里扣。我怕被举报，就改了排班表，把容易出问题的老井检修安排给王强他们几个。

赵磊注意到账本上的墨迹与排班表上的涂改痕迹如出一辙，都是同一种罕见的深蓝色墨水。他追问道：那你每次在失踪案后请假，真的是去照顾母亲？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李建国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病历，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边角卷曲。我母亲有严重的心脏病，那些时间她确实在市立医院住院。我怕你们怀疑，就没敢说实话。病历上的日期与请假时间完全吻合，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清晰可见，上面还详细记录着每次就诊的用药情况。

程峰仔细翻看病历，注意到其中一页记录着患者因为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作的急诊记录，时间正好与张宏举报李建国的时间吻合。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你克扣工资，张宏举报你，你不恨他吗？据我们了解，那次举报差点让你丢了工作。

李建国苦笑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历的封面：恨归恨，但杀人的事，我没那胆子。我儿子今年就要高考了，我不能......他的声音哽咽了，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周海涛在王强失踪前，曾跟我说过王强太嚣张，早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而且我听说，周海涛的货车GpS空白那天，有人看到他偷偷回了盐场！

程峰和赵磊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新线索让案件的走向再次发生了变化。如果李建国说的是实话，那么周海涛的不在场证明就存在重大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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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日晚上八点，盐场维修组宿舍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摇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周海涛独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已经见底的白酒，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宿舍的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机械结构图，墙角堆着一些维修工具和零件。

当程峰推门而入时，周海涛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一声苦笑。他的工装领口敞开着，露出被晒得黝黑的胸膛，身上散发着汗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你们不用查我了，周海涛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让他咳嗽了几声，我确实恨王强，他抢了我的组长位置，还到处说我技术差，但我没杀他。我周海涛再混蛋，也不至于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他放下酒瓶，眼神痛苦地望着窗外：那天我在废弃公路上，是去见一个女人。她是我以前的同学，家里出了点事，躲在那里，怕被人找到，所以让我保密。我不敢说出来，怕我老婆知道。

程峰追问道：什么女人？能核实吗？我们需要她的具体信息。

周海涛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瓶上已经磨损的标签：她后来搬走了，换了手机号，我也联系不上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