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得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灰布。程峰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盐场的方向，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下。今天是2010年3月6日，距离第一个工人王强失踪已经过去了近两年时间，这起连环命案却依然悬而未决，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专案组每个人的心头。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草味，混合着办公室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靠墙的档案柜里塞满了这起案件的材料，每一份文件都记录着侦破过程中的挫折与困惑，卷宗堆积如山，有些文件夹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了里面的牛皮纸。

程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墙上那张巨大的案情分析图。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时间线、人物关系和线索脉络，四条红色的箭头分别指向王强、刘建军、孙刚和张宏四个受害者的名字，旁边贴着的现场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老郑那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这个在逃的维修工已经成为破获此案的关键。

头儿，自贡那边有消息了。赵磊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传真纸，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当地警方确认老郑藏身在城郊的一个小型盐矿，已经布控完毕，就等我们行动。据线报，老郑这段时间一直在矿上做临时工，使用的是化名郑福来。

程峰掐灭烟头，眼神锐利如鹰：通知特警队配合行动，这次一定要万无一失。老郑熟悉盐井结构，抓捕时要格外小心。记住，要活捉，我们需要他的口供。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另外，让技术科准备好审讯设备，我要第一时间听到他的说法。

赵磊点点头，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指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街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

3月6日下午，自贡城郊的盐矿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盐卤特有的咸腥气息。低矮的工人宿舍依山而建，墙壁上爬满了厚厚的盐霜，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诡异的白光，远远望去像是一排排白色的墓碑。矿区里的道路泥泞不堪，前几天的雨水在坑洼处积成了浑浊的水洼，几辆生锈的矿车歪斜地停在路边，轮毂已经深陷在泥泞中。

赵磊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踏着泥泞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接近最角落的一间宿舍。他们的鞋底都沾满了黏稠的泥浆，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的声响。宿舍区的环境十分简陋，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一个个无主的幽灵。远处不时传来机械的轰鸣声和工人隐约的吆喝声，为这次抓捕行动增添了几分紧张气氛。

宿舍内部更是简陋得令人心酸。老郑正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木床边，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笨拙地修补着一件破旧的工装。灯光下，他花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凌乱，深深的皱纹如同刀刻般布满脸庞，手指因为长期接触盐水而粗糙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针线在他手中笨拙地穿梭，时不时会扎到手指，渗出的血珠在蓝色的工装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只是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

床脚下散落着几本泛黄的盐井维修手册，书页卷曲发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和图示，有些页面还贴着便签，字迹已经模糊。房间里除了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个掉漆的衣柜外，几乎没有其他像样的家具。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瓶身上沾满了灰尘，显示着主人借酒浇愁的夜夜。墙壁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安全生产规程，边角已经卷起，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条款。

行动！赵磊一声令下，警员们猛地破门而入。木门在撞击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木屑四溅。

老郑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针线一声掉在地上。当他看清来人是警察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警察同志，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啊！

赵磊上前利落地给他戴上手铐，冰冷的手铐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没杀人？那你为什么潜逃？工具房丢失的铁钩上为什么有你的指纹？

老郑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着站起身，声音哽咽，眼眶泛红：我是害怕...我看到了凶手，怕他杀我灭口才跑的！铁钩...铁钩是我捡到的，我怕被怀疑才扔在仓库的！

警员们在房间里展开地毯式搜查，动作专业而迅速。他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几件破旧的衣服、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维修工具外，没有发现任何与命案相关的物品。赵磊注意到老郑的工装口袋里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他小心地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人都穿着盐场工装，笑容朴实而温暖。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显然经常被拿出来观看摩挲。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2005年春，全家福，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在押解老郑上警车时，赵磊注意到这个老工人一直在瑟瑟发抖，嘴唇哆嗦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没杀人。警车驶离盐矿时，老郑一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

3月8日晚，盐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里灯火通明，惨白的日光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老郑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程峰和赵磊坐在对面，桌上摊开着铁钩照片、盐场地图和3号井的示意图，这些物证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审讯室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林殊和其他专案组成员正在隔壁观察着审讯过程，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而专注。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遗漏。程峰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